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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飞散文】 冬雪

2016-04-23 17:51 | 西部文学论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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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陕西的关中地区是不太有冬雪的了。常常是一个冬天过到了头儿也见不到一场雪。不下雪若空气清爽也好,可偏偏是阴沉沉灰蒙蒙地闷着,太阳也躲得神神密密的难以见上一面。出门看看,那天空的颜色和脚下的水泥路面是没有两样的。浓重的雾霾又常常会漫无边际地沉下来,把整个空间都塞得实实的。
    人们耐不住这沉闷的气氛,于是就盼望着下雪。
    今年是整整盼望了一个冬天的雪,终于在临近立春的时候盼来了。雪花在天空中飞舞着,是那样的新颖,那样的好看。
    我穿上厚厚的棉衣走到门口。雪花像打散的玉兰花瓣儿一样,在微风中缓缓地飘落着。地面早已是银白的一片,看上去已约有一两寸厚了。一群孩子在飞雪中嬉戏着,小脸蛋儿和小手儿都冻得红红的。我劝他们赶紧回家别冻着,他们却只是仰着脸儿向我一望,接着又蹦跳着跑着了。
    我站得久了,便觉得有些冷,但却又不忍不多看一会儿这眼前的雪景。我想,这世上的人或许都是如此,不仅需要温暖,有时也是需要寒凉的。
    望着眼前的飞雪,我忽地想起了我的故乡。我的故乡在东北嫩江平原上。那里的冬天是最多飞雪的。
    至今想起来还倍感震撼的,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遇到的那场大雪。呼呼叫的北风吹了一夜,早晨起来发现向外开的房门推不开了。再看窗子,窗子已被雪埋了大半截儿了。正在着急的时候,忽听门外有人正在呼喊着我的爸爸。原来是西院的邻居大哥来给我家挖雪了!邻居大哥一边挖雪一边说,他也是早晨起来发现家门被雪堵住的。无奈之下他拆了窗子,用铁锨挖掉窗外的雪蹦出去,然后再从外面挖掉自家门前的雪,这会儿又来到了我家。
    过了好一阵子,我家的房门方始能够打开了。这时我见我的爸爸也拿上铁锨出去帮助别人家挖雪了。每挖好一家就能多出一个劳动力。这样,不到一个上午,全村各家的门就都能够打开了。我兴奋得在村子里欢跑着。见各家的房门之前都有一个通道,两边是已经被人用铁锨挖出的高高的雪墙,直若是一个白色的走廊。我四处看看,发现雪都是堆在土墙的边旁的,其他地方的雪并不是很厚。大人们说,这是一夜的大风把雪旋到一起了。
    雪晴了,是孩子们最高兴的时候。堆雪人,打雪仗,领着狗在白雪覆盖的草原上奔跑着抓兔子,是真的好不热闹的呀!
    大雪之后也是扣麻雀的好时机。因为雪后麻雀无处觅食了,便可以把自家的院子打扫出一块无雪的空地,再撒上谷粒,支起一个大大的圆筛子,只等到麻雀三五成群地飞到筛子底下吃谷粒的时候,迅速地把拴着筛子的长绳远远地一拉,筛子就会唰地一下扣下来。尽管有些聪明伶俐的麻雀会瞬间逃走,但每次都是能扣住一个两个的。
    除了扣麻雀,还可以滚酥鸟。我有一个滾酥鸟的滾笼,是我的老师用高粱杆给我扎的。每次滚酥鸟的时候,我都要把滾笼摆到仓房顶上。滚笼里是提前就装有一个酥鸟的,它一叫,就会有远方的酥鸟飞过来。只要这被引诱过来的酥鸟往笼子上一落,就会一下子被那个像翻斗一样的滾子给滾到笼子里去,是再也出不来的了。此时你若是在远处观看到了这个瞬间,你的心情便一定是无比兴奋的。
    我常常把我的故乡呼作是雪的故乡。碰巧的是,我当兵所去的第一个地方也是雪的故乡,那是我的第二故乡!巍巍耸立的西藏扎东山是终年下雪的。山上的积雪不知已经积攒了几千年了。不管是朝霞在上面跳荡,还是月光在上面流淌,都是一派奇异的神话般的壮丽!
    我们是雷达兵。因为雷达架在山上,我们的营房也就建在山上。建营房的材料是两面木板中间夹有一层牛毛毡的板块。搭建营房的时候,是要把这些板块用镙丝拧起来的。这就是活动板房,它是可以在一小时之内建起,而又能在一小时之内拆掉的。一个大风又大雪的夜晚,有一座板房的房盖板被猛烈的风雪给掀掉了,弄得大家连夜紧急集合出去找房盖板修房子。房子修好后大家又冷又饿,便都围着牦牛粪烧热的铁炉子烤馒头吃。连长说,这就是我们的战斗生活,这就是我们雷达兵的特色!营房外,风雪在呼啸着,营房内,响起了有力的军歌:“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
    巍峨的扎东山海拔四千七百多米。一年四季没有绿色,只有红色的石头和白色的积雪。而雪,则是我们的生活必须品。我们是要经常挖山上的积雪,然后化成水以为生活所用的。给我的心头留下刻痕的,是那剖开的雪的断面上所显露的层次和纹理。我认定这层次和纹理就是我的这座大山的年轮!如今,我在山上的停留虽说只是千古一瞬,但那坚实而清晰的年轮里,是否也能会默默地收藏下我的汹涌着热血的情怀呢?我是认真地信着的!
    离开扎东山以后,我心头记忆着的雪花还在飘着。这雪花是跟随着我的梦境飘着的,这雪花是跟随着我的身影飘着的。

    那是在美丽的山城重庆。重庆是以多雾而著称于世的,雪,在这里可是稀罕之物了。
    1972年的深冬,恰是我来到重庆上四医大的第二个冬天,幸运地赶上了一场飞雪。一夜之间,往日的雾山城一下子变成了雪山城。校园里的草屏上,花坛上,操场上,整齐的冬青树做成的围墙上,还有校园中心转盘处的那一棵老铁树,都裹戴上了银白色的新装。这时你看那红墙碧瓦的教学大楼,在满天飞舞着的雪花的洗礼下,在冬季里仍在开放着的各色鲜花的陪衬下,是多么的雄伟和壮丽呀!课间休息时,同学们都从教室里跑了出来,欢呼着,跳跃着,一张张稚气的脸庞挂满了兴奋和新奇,翠绿的军帽上,那颗红色的五角星此时是更加闪亮而耀眼了。正在兴高采烈之际,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儿,大家全都跟着唱了起来:“望飞雪,漫天舞,巍巍群山披银装,好一派北国风光!”这里虽说不是北国,而是大南方 、大重庆、大山城,但此时此刻唱起这首歌,却真真地表达了那青葱岁月里同学们的豪迈情愫!
    大学毕业以后,我留校换防来到了西安。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西安,每到冬天都是要下好几场雪的,有时甚至是要下起大雪的。喜欢玩儿雪的我,是曾经在营房外堆过雪人的,惹得大家都来观看,我自己也喜悦非常。可是近二、三十年来,西安地区,乃至整个关中地区,雪都一年比一年地少了,有时是整个冬天都不下一场雪的。我把这个现象向远方的一个同学说了。他也有同感,告诉我他所在的地方这些年里也很少下雪了。于是我们又共同说起了当年在重庆上大学时见到的那一场雪,兴奋的心情又久久地不能平静。那一场雪像纯洁的玉,那一场雪像春天里的玉兰花。它在我们的心头是一刻也未曾融化的!
    如今,寓居渭河北岸的我,已经与当年的我相去甚多了。但每每见到冬雪的时候 ,我仍然还会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往事。我想,与其是整天价地在尘嚣中琢磨现实,还不如静下心来想一想过去,再想一想过去。这不是重温虚幻,而是再煮真情。回想中,你能找回童年,找回青春,找回那激情燃烧的岁月,找回那步向未来的勇气和信心。
    此刻,面对今年这场迟来的冬雪,我分明是做了一回崭新的梦。梦里,那一束束洁白晶莹的雪花正在翩翩地飞着。我确认这雪花一定不是寒凉的,而是温暖的,芬芳的,令人陶醉的!              

                                        作 者 简 介:

 

      浩飞,诗人,散文作家。1953年生,1969年参军,1975年毕业于第四军医大学。中华诗词学会会员,陕西省及西安市诗词学会会员,陕西省及西安市音乐文学学会会员,西安市音乐家协会会员。长诗《太华新歌》获1984年全军文艺调演优秀创作奖,歌词《大漠风》获1989年西部杯全国歌词大奖赛第一名,歌词《噢,丝绸之路》被选入1990年版《中国当代歌词选》。有著作《浩飞词选》、《浩飞诗词选集》、《格律诗三要素》等。
(责任编辑:洛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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