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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怀禄小说】灵怂与闷种

2017-05-28 11:41 | 西部文学论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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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村董老三大爷年轻时,老婆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弟兄二人出生时,老大比老二从妈肚子早出来半小时,占了先机的他出生后却不知道找奶吃,只知道闭着眼睛睡瞌睡。老三和老婆说,这娃就是个闷种,干脆就叫他闷种吧。晚半小时出生的老二,灵醒得很,一生下来就“哇哇哇”使着劲哭,俗话说,爱哭的孩子有奶吃。晚生的他反而被哥哥要欺道,妈的两个奶,他是吃了这个还要吃那个。老三就给他取了个名字叫灵怂。
  要说这闷种和灵怂,可把两口乐坏了。牛角塬上人,看一个人的为作怎么样,就看你遇事有没有人凑奉抬举。为作差的人,你遇上事,就是把鱿鱼海参摆上,也没人光顾,而为作好的人,大小事都有人铲你的锅底。没啥吃没啥喝,自留地里拔个萝卜酸醋拌一下也没人嫌弃。何况董老三得的是一对屌屌娃呢!村上的人整整烧腾了他们一个月。天天后晌门上,都有一堆子人要糖吃,要酒喝。
  老三对老婆说:“豁出去了,就是砸锅卖铁,也不敢慢怠了村上人;哪怕给人炒个洋芋,喝口凉水,也要把人招呼到!”
  牛角塬上,说灵怂人多指的是那种投鸡(机)捣蛋,挑葱贩蒜,入鬼掏炭,明知故犯,闲事不管,入沟弯里胡转的人。说他们“嘴勤身子懒,能吃不能干。”“吃好的,穿好的,骑个摩托胡跑呢。”这种人头脑灵光,能看准风向,能适应形势,因此,在社会上吃得很开。但也有例外,那就是非常聪明的人。
  牛角塬上人说:没头脑是瓜种,干坏事是瞎种,耍滑头是贼种,不识抬举是不像种,不起作用是不成种,一见钟情是个情种,见色起意不是好种,掉头不掉泪是有种,门夹巷溜狗是没种,反应慢是然种,教不会是闷种。
  闷种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屁的,做事不经过头脑的,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的。这种人“瓷锤愣种,啥都不懂;教他不会,说他不听。”
  二小子董灵怂和他哥董闷种俩人从小就表现出了不同的天赋。
  有一回,村里来了一个卖豆腐脑的老爷子。老爷子挑着豆腐脑担子,担子的一头是豆腐脑缸子,缸子外上面着黑油油亮光光的釉子,盖着用白粗布包得实腾腾的木盖子,里边装着白花花软突突嫩忽忽的豆腐脑,一头是个竹筐子,装着豆腐脑换来的黄豆。因为做豆腐脑需要黄豆,老爷子也用豆腐脑换黄豆。一缸缸豆腐脑一角钱,两缸缸豆腐脑换一碗黄豆。
  “豆腐脑热缸缸!一碗豆子换两缸缸!”老爷子走在前村的街道上,左肩挑着担,右手抡着舀豆腐脑的铝制瓢。他的后边跟着一帮嘴里流口水的小屁孩。他们有的买到或者换到了豆腐脑香香地吃,有的跟着别人贫闲嘴。这其中就有灵怂和闷种弟兄俩。
  灵怂问闷种,“哥,想吃豆腐脑不?”
  闷种说:“咋不,想吃的很!”
  灵怂说:“想吃了今天就叫你吃饱!”
  闷种说:“你尽说些没棱棱的话,豆腐脑又不是咱家的,你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吗?”
  灵怂说:“咱俩给老爷爷说好,先吃,吃完把你押在老爷爷跟前,我回去拿豆子,我知道咱们家的豆子在啥地方放着呢!我给咱舀两碗碗,咱俩一人可以吃两缸缸豆腐脑!”
  明说是舀,实质上就是想偷。农人说,清明前后,点瓜种豆。这一布袋黄豆是董老三去年秋里留出来的豆种子。
  闷种说:“你要偷咱家的豆子种吗?这事怕不敢弄!马上开春了,地里要种呢!老爸拉住要缷腿的!”
  灵怂说:“地里哪能种那么多!只管吃你的,其它事不要管了!”
  俩个人就这么商量了,他们跟卖豆腐脑的老爷子一说,老爷子瞅了瞅弟兄俩,都只六七岁。心想,嘴上没毛,说话不牢。他对两个孩子不放心,怕日后大人找麻烦。就说:
  “回去叫你家大人来吧!”
  “我妈叫我们两个先吃的!”灵怂说。经不住俩个娃娃的软磨硬泡,看两个娃面相怪实诚的,卖豆腐脑的老爷子就同意了他们先吃。
  弟兄俩个狼吞虎咽地一人吃了两碗碗,灵怂给对卖豆腐脑的老爷子说:“让我哥哥先在这儿等,我回家给你拿豆豆去!快得很,一时就来了!”
  老爷子说:“好,去吧!麻利些!”
  灵怂回到家,发现父亲董老三坐在大门口编担笼。他心想,遭了,老爸肯定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门口的。他遛进粮仓,找到盛黄豆的布袋,抓了几把豆种子偷偷装进口袋,躲在麦囤后边观察着父亲的行动。董老三也发现了儿子的不对劲,就问他在粮仓里边干啥事。灵怂吓了一跳,赶紧捂住自己的衣裳口袋。发现父亲只是问一问,并没见过来,心才放下来。
  他撒谎说:“爸,刚才一个老鼠从这儿跑了!”
  父亲说:“可能跑到柴房去了!”
  “嗯,我去看一看!”灵怂趁机遛进了柴房房。
  钻到柴房里的灵怂,发现父亲仍旧没有离不开门道的意思,阴谋无法得逞。就一屁股坐在柴草堆上生闷气。没想三等四等却在柴草堆里睡着了。直到卖豆腐脑的老爷子拽着哥哥闷种找到自己家里,他才知事情败露了。结果弟兄俩挨了老爸狠狠一顿揍。
  上小学的时候,老师给他们教数数,弟弟灵怂两天就把10个指头数会了,而哥哥闷种都快10天了,还把10个手指头弄不清。老师跟董老三开玩笑说:
  “你看人家灵怂,现在都会数一百了,你那儿子闷种到现在连10还不会数,我怀疑你这两个娃不是一个爸!”
老三也笑着说:“谁知道呢,咱只知道咱是闷种他爸!”叹了口气他又说,“要知道这个娃这么闷,当初让老婆把他夹住,只把他兄弟灵怂一个生下来不就省事了嘛!”
  玩笑归玩笑,孩子还得自个教育。回到家他把大儿子闷种拉过来,让他端端正正地站在自己面前,掰着他的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教他认。
  董老三说:“你给老子往这儿看,这是几个?”他捏着儿子一个手指头问。
  儿子摇摇头说:“不知道!”
  董老三生气了,“我就想搧你两耳光,一个指头都不知道!记住,这是一个!”他又问儿子,“记住了没有?”
  儿子说,“这是一个!”
  董老三又问,“再加上这个是几个?”他捏着儿子两个指头。
  儿子说:“这是一个!”
  这次董老三抡圆胳膊就搧了,闷种儿子头一缩,趷蹴到了地上。董老三一巴掌搧到了桌楞上,疼得他半天吸不过气。董老三气急败坏了,“让你今天非给老子把这几个数弄清不可!你给老子好好数一数,咱们家几个人。”
  闷种儿子数了半天还说是一个。
  董老三瞪着眼说,“咋数的?”
  儿子说,“你一个加我妈一个,就等于我一个!”。
  董老三气急败坏地说:“那你弟弟不是人?”
  闷种捏弄着自己的衣襟说:“老师说了,他不是你的娃!”
  “咹?老师这么说的?我找他个狗日的去!”
 
  
  时间过得真叫快,当年的弟兄俩灵怂和闷种如今都成了娃他爸,也都成了有头有脸的人物。
  老大闷种因为不喜欢念书,只初中毕业便就回了乡,先几年种苹果,一年到头,忙忙碌碌,能混饱全家人肚子。后来跟人外出打工,干事不掺假,做活不啬力。被包工头看中,成了乘龙快婿。包工头后来事情干大了,成了富甲一方的大土豪。闷种和爱人承继了丈人的事业,踏踏实实的干事。不仅将自家的宅院修盖得前厅房后楼房,还捐资给村上修了一条水泥路,给小学校里修了水泥操场,在小操场的周围安装了健身器材。又捐建了国旗台,安装了国旗杆。
  董老三老俩口前些年为了大娃闷种的日子吃了些苦,后来却享了这个闷种的福。不跟二儿子灵怂进城享清福的老人,虽然因为村上的青壮年纷纷外出,呆在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日子过得有些寂寞,但他们却舍不得离开自己那个窝。
  老二灵怂脑子灵光,也爱学习,书一直念到大学本科毕业。毕业后,他先在城里一个机关上班,后来成了这个城里经济开发区主任。
一点征兆都没有,有天晚上开发区主任在本地的电视新闻直播中刚露过脸,吃进肚子的晚饭还没消化,就被纪委的人带走了,据说是因为受贿被人举报的。再后来就被拘捕了。
  权力和本领加身,若是运用不好,就是两个妖孽,灵怂的命运就是这两个妖孽放纵坏的。灵怂是一个很有本领的人,也很能干事情的人,但却因以权谋私裁了跟头。在城里的开发区工作的先几年,灵怂手脚并施,鸿图大展,事业发展迅猛,成为地方经济的发动机。一个以现代产业为中心的扩展规划在他任上科学定位,并很快实施,成效显著。他提出扩大了开发区为产业新城,核心区在原有基础上打造现代产业群,建成了高科技研发基地,周边也开发建设了生态幸福小镇群,开发区成了宜居新城。但这个灵怂虽然有抵制腐败的决心,却少了抵制腐败的毅力,最终让腐败把自己绊倒了。
  董老三知道二儿子出事,是在多天数以后。至少看上去他还很平静。他坐在头门口的门墩石上说:
  “要知道他狗日的走这一步路,当初还不如让他不念书,要使呆在家里,不定还能给我点锅烟抽。哎——,人的命啊!”
    作者简介 董怀禄,笔名小河水;新浪博客和微博昵称:长安亦君;微信和QQ昵称:细水长流。陕西礼泉人。中学高级教师,十堰市首届十大名师。1996年9月、1999年9月,先后入选《中国中学骨干教师辞典》和《中国当代专家大辞典》。中国新文学学会会员,作协十堰分会会员,《西部文学网》湖北分站长,湖北省、十堰市教育学会会员,曾任十堰市语言文学学会常务副秘书长。有多篇教育教学论文和文学作品在省、市级以上报刊发表。出版有个人专集《怀念与忧思》、《黄土魂》、《董怀禄短篇小说选》。
(责任编辑:洛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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