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为首页 | 加入收藏 | 网站地图

传说德艺

当前位置:主页 > 传说德艺 > 民间文学 >

【郑立散文】威武之山

2018-07-18 22:28 | 西部文学论坛 |
我要分享

 
我记起了威武山。在弹子山上的威武山,在乌江高岸上的威武山。一个啸傲的名字,虎踞在边滩之上,以绝尘净域的眉睫,炫亮大峡谷的画镜。
威武之山,奇峭一个感慨。两百年前,蜀中诗人冉瑞岱从涪陵乘船溯江而上,在乌江桐麻湾长滩的边滩留下了诗性的一瞥。他在《边滩》写道:“浪影飞狂雪,滩深狭怒雷。鸟道牵缆去,天半掷舟来。水挟山俱走,飞驱石倒回。轻生拼一过,惊定眼方开。”读此诗时,我被诗中雄险的诗境深深震撼,心头陡然生出敬畏,不仅仅为诗性上惊心夺魂的奇绝,而是为诗语中今是昨非的悸动,也为诗意里沧海桑田的杂感。《重修涪州志·舆地志·山川》载:“边滩,涪州东南百里,道光三年(公元1823年)四月初三夜分,大雨雹,山泉骤发,岩崩,两巨石戳居江心,水激雷振,半涨险绝。”1994年4月30日上午11时,长1400米,宽800米,厚100余米的乌江边滩鸡冠岭危岩突然崩塌,500余万方岩石顷刻而下,50万方巨石截断乌江,刚投产的兴隆煤矿被推入江中,2艘驳船被砸沉江底,5人死亡,12人失踪,9人受伤,即将贯穿的沿江公路毁于一瞬。一位姓曾民工,被掩埋进崩塌巨石下紧靠岩壁的狭窄的石洞中,凭一线岩缝滴水和零星残粮,苦撑40余天获救,勾勒出了一幕磨砺生命的人间奇迹,被称为“二世人”。我遥想扑入冉瑞岱眼帘的鸟道。嶙峋高耸的断崖,灰黑瘦瘠的石梁,低矮虬硬的藤木,坚韧蛮顽的荆草,拥一江乌清的湍水,从山与山的狭缝间长轴般铺展,险绝的纤路,仅过飞鸟。李白也曾在《蜀道难》里感慨:“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冉瑞岱“鸟道牵缆去,天半掷舟来”的鸟道与李白感慨的鸟道,同工异曲。他手左岸的山,是乌江武陵山大裂谷的一隅,右手岸的山,是边滩之上鸡冠岭和锅圈岩。威武山,在锅圈岩后的人字岩上,后承弹子山,旁依鸡冠岭,俯瞰锅圈岩,垂闻乌江伏吟,远眺万山来潮,居于险峻之上,安于妩媚之中,盛蓄威武之势,被今人杨秀昌欣然名之。当然,冉瑞岱看不见他鸟道之上的威武山,我也是近年才得闻威武山之名。
威武之山,植根一个热望。杨秀昌是和顺镇核桃村的一位耄耋老人,原是弹子山一个乡镇企业煤矿的矿工。做工人的那些年,他吃苦耐劳,干劲冲天,年年被评为劳动模范。后来,集体煤矿搞承包经营,他承包了煤矿,一马当先,开创了核桃村的煤炭大王的事业。因家住在锅圈岩后的人字岩上,他被人调侃称之为“座山雕”。座山雕是文革时期家喻户晓的革命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的一个土匪的绰号。杨秀昌对此不气不恼,内心有威虎的热望,这里就是威虎山。事业发达了,他立下“两不两要”的家训:不赌博,不吸毒;要勤俭,要和谐。他先后出资数百万元投入公益事业,改善核桃村的落后面貌。煤矿关停后,杨秀昌建设家乡核桃村的热望更决绝,他内心的威虎化为坦荡的威武,这里就是他的威武山。他带领儿孙和乡亲一起打造威武山,修公路、凿隧道、架索桥、建廊台、筑山庄、培花卉、植竹树……他要让核桃村人在高崖之上,拥有一身威武的风骨。几年来,一年一个变化,一年一个起点,威武山的名号不胫而走。威虎山被人称之为核桃村的威虎山公园。公园是城市之光影,威武山却是大山大峡之静雅。重庆诗人、诗评家蒋登科在散文诗《锅圈岩》有诗心的独白:“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是幸福的。他们与自然融为一体,远离市声,远离嘈杂,可观水,可赏山,可沐浴清风,与月光和虫鸟为伴。世外桃源永远是一种梦想,而这是梦想的世外桃源。”武隆诗人李永忠在《锅圈岩上的村庄》有诗意的咏赞:“我拨开飘渺的雾岚,仿佛看见前面的锅圈人,总在生命的风光里,握着一把之字连成的岁月,从山脚到山顶,从山里到山外,赶着奔跑的大山与不朽的风月,拐向远方。”在我的眼里,威虎山就是一个我梦想中的有诗与远方的地方,一匹华美的骏马。在这里,乌江甘冽的风吹走我心头晦暗的尘埃和锈迹,大峡谷纯净的空气拭去我胸中潜伏的阴影和吁叹,弹子山的峻拔在我雪白的骨头里埋下无声的雷霆和不熄的火焰,武陵山的雄浑在我追索的眸子里延展着无垠的远方和无边的腾跃。
威武之山,托起一个神往。不要误以为威虎山就是一座大山,它是弹子山核桃村的经典村落,一块仰山瞰水的视觉的璞玉。一个让生命安静下来的地方,一个让人在威武的大自然里检视内心的威武与灵魂的威武的地方。在玻璃廊台,在竹树摇曳之间,坐观乌江水东来西去,眺望武陵大山云聚云散,我有了散文家周国平《人生因孤独而丰盛》的同感:“让我们都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向自己身体和心灵的内部倾听,听一听自己的生命在说什么,想一想自己的生命究竟需要生什么。”在都市劳碌中,我们往往忽略了生命需要安静下来,需要沉淀,需要过滤,需要在沉淀与过滤的过程中找回本真的自己,找到内心和灵魂的威武之处。从乌江水面到威武山,海拔高差近千米,婉若神造的锅圈岩在我眼皮底下,鸡冠岭、狮子山、猫鼻梁都在我目光之内。俯瞰的尽处,桐麻湾九曲十折七公里,乌江在乌青的峡床上乌蓝如玉。在清晨,在黄昏,山与山之间,岸与岸之间,壑与壑之间,峰与峰之间,淡的,浓的,薄的,厚的,轻的,柔的,有无声无息的雾,有纯净无尘的雾,有动人心旌的雾。走在威武山的过峡吊桥上,一浪一浪的野荆裹着岩竹、苦藤、棘草,织就出泼墨的荆扉,远如幕,近如纱,挥之如佩,抚之如帏,身临其境,犹洇画墨,漫漶神驰。红日东升,云开雾散,忽睹峡景,烟霞婆娑,山移水走,恍入仙界,山的气势与雾的柔美共舞成一处绝尘的净域。内心的神往油然而至,灵魂的威武油然而生。
我记起了威武山。一群心里有灯的人,一生的努力都是善行,为了这人间的一个好的去处。
(责任编辑:洛沙)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