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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弓昌散文】我的爷爷

2018-09-11 20:58 | 西部文学论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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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去世那年73岁,我才六岁,也是不大记事的年龄。这一年是1960年,当时正值困难时期。爷爷去世好像是在初冬,萧萧寒风,我家厦房外的一颗红果树几乎变成枝条,只有零星的叶子发黄发卷在风中无声的摇曳,伯父和父亲在忙爷爷的丧事。丧事节俭的不能再节俭,来客也只能是简简单单的凑合吃顿饭,以至于后来伯父说到爷爷的丧事,一直感到愧疚,说他对不起爷爷,这也成为我幼时乃至长大后刻骨铭心的记忆。  
据伯父说,爷爷是困难时期因饥饿后来生病去世的。那时候,生产队吃大锅饭,由于伯父和我父亲没有分家,一大家子10多口人。小孩多,领回来的饭少,每次打饭回来,爷爷总是先盛给我多病的母亲和几个小孩吃,全家人也是一点饭推来推去,最后都是大人们让不懂事的小孩吃了,爷爷自己几乎都是喝点野菜汤凑合,日复一日的忍饥受饿,以至患胃病去世。
我的奶奶,18岁进入家门,28岁就有病去世,留下了三姊妹,大姑,伯父和父亲三个,姑母当时不到八岁,伯父3岁,父亲才1岁多。一个男人带3个年幼的孩子,生活的困难和窘迫可想而知。据姑母说,伯父、父亲都六七岁了没有衣服穿都不敢出门,她6,7岁就垫着板凳爬在灶台上做饭洗碗。当时爷爷经常外出给别人做工,总是很晚才回来,三姊妹每天晚上都是在恐惧中等候爷爷。有一天他们姐弟三人在村外的麦场上等爷爷,一直等到天黑,天气寒冷三个人钻到包谷杆堆里睡着了,声响让村里的一位老人听到了,还以为谁家的小猪拱在里面,掀开一看,是三个小孩,最后把他们领回了家,后来找着爷爷,当着爷爷的面,生气的说,你把三个娃不管,睡着狼叼去了咋办,大姑说起这段小时候的往事,总是流着眼泪。
爷爷后来续娶了妻子,也就是我的后奶,奶奶生了两个姑姑,因意外去世,这样爷爷就担负起了抚养五个子女的任务。爷爷是从旧社会走过来的农民,一字不识,勤劳善良,关心子女,特别是关心我有病的母亲。爷爷在世时我的伯父和父亲成家后没有分家,即使在爷爷去世后,伯父和父亲一生也没有分家。一家人互敬互爱,和睦相处,在我们当地传为佳话。有人说这是爷爷临终前的嘱托,我说更是后代传承的孝慈和仁爱,是苦难中走过的兄弟情感的难以割舍和珍惜,是伯父作为长子的家庭责任和博大胸怀,是伯母的任劳任怨和知书达理。
对爷爷记忆最深的一次,是我正在他喂牲口的厦房玩耍,也许是突然的光亮,爷爷推开房门叫了一声我的名字,随后就抱起了我,以至于受到惊吓我都哭了起来,这成为我最真切的印象。还有一次,大概是爷爷去世那年的秋天,爷爷领我到村庄不远的地里干活,地的中间是我们家的祖坟,西边的地畔有一颗很大的柿树,记得爷爷给我说,娃娃,这是爷爷栽的柿树……。再一个记忆就是爷爷去世的那天晚上,伯父把我们从熟睡中叫醒,让我们到另外一个地方去睡,第二天才知道爷爷去世了。印象中爷爷简易的灵堂就设置在窑屋的后面,那时我们还小,也许大人们害怕小孩惊吓,我们也只能远远的看见爷爷躺在临时搭起的木床上。这是我童稚最深刻的记忆,也是爷爷和他的亲人、和他喜爱的儿孙们最后的别离。如今每当清明和农历十一,我都不免要回老家祭奠我的先祖,祭奠我的爷爷,看看爷爷栽种的柿树。是的,一棵树是爷爷生命的延续,是爷爷那一代人意志和爱心的传承,也是爷爷给予我们最好的纪念。无疑浓缩着我的情感,我的思念,我难以割舍的故土情怀。
爷爷一字不识,是个粗人,我的父辈也都没有进过学堂的门,据伯母讲,解放前,有一年过春节,爷爷让村里的一位文化人写了一副对联,也许是想和爷爷逗趣,对联上写着:红白萝卜豆牙菜,粗布衣裳把年拜”,由于爷爷不识字,当时高兴的拿回家贴在了大门上,惹得村里人的聚笑。我想这不仅是我们家当时家境贫困的真实写照,也成为我家后世不忘的一个苦涩的记忆。后来,爷爷总是给伯父他们说,咱们一辈子睁眼瞎,以后再苦再累,再穷,也要让娃娃们上学,不能让人瞧不起。可以说从五六十年代,我们兄妹八人只要到了入学年龄都要去上学,后来大都上了初中、高中,有的还上了大学,这样的情况在当时的农村也是少有的。
我对爷爷的印象实在太少了,加上后来伯父伯母他们经常念叨,村里的老人们也经常提起,我都不敢肯定,这是我真实的记忆,还是在梦中的思念;是后来听老人们说的印象,还是我幼小的朦胧。不管咋样,爷爷永远在我的梦里。他不高的个子,大大的眼睛,深陷的眼窝,消瘦,留着稀疏的山羊胡,总是不知疲倦的忙碌,辛勤的操持家务。他心底善良,为人坦诚,从不与人计较,在村里留下了好老人的名声。特别是他性格随和,无拘无束,喜欢和小孩逗乐,村里的小孩也经常抓着爷爷的胡须玩,他也乐得如此,从来不发脾气。这也许就是村里人至今还能记得住的爷爷,留给大家最真实的的爷爷,在我的眼里爷爷也变得更加可亲可敬可爱。我时常想,也许善良也是一种思想,也许就是一种家风,这就是我的家风,是我的先祖、爷爷留下的财富,是后辈们永远值得感念和珍存的理由。
我对爷爷的印象不只是这些,那时候,我们家人口多,在村里一直贫困,只有一孔很小的窑洞,今天看来大概也就有20平方吧,后来倚东侧院墙修了2间半一面流水的厦房,父母亲住窑洞,伯父母住在厦房,另外1间喂了一头牛,可以说那也就是爷爷的住处。由于盖了厦房,本来狭窄的小院变得更窄了,也仅能一人过往,有时两人对面,都要走房前的台阶上。爷爷给人的印象是从来不知疲倦,不停的忙碌,把小小的院落收拾的干干净净。东西放置的井井有序。他虽然贫穷,对生活充满信念,不忘先祖的恩德,在距我们家乡30多里外有一个叫“张家船”的地方,是一方赵氏家族的发源地。竖有百年赵氏先祖的碑楼,每到清明和除夕,同族的老人都要去祭拜先祖,爷爷几乎每年都去,他不会语言表达,但把对先祖的深情感恩,对后辈的殷殷期望埋在心里,烙印在那弯弯的山道上。至今这座碑楼依然保存完好,记述的文字清晰可辩。现今每逢回家,路过或者绕道我都不免去看一看。拜谒我的先祖,延续爷爷的心愿,寻找我记忆中的背影,体味他们的所思、所想、所苦、所乐,那份虔诚,那份感动。
故乡的田野,春种秋收,生生不息,留下了充满希望的土地和收获。如今爷爷的坟地已成为农田,我的父辈在走完他们的人生之路也都先后作古,他们都安葬在爷爷柿树下面的台田上,一直守望着爷爷,感受着爷爷的温暖,倾听爷爷的教诲。虽然爷爷已经远去,但在我的这篇文字记忆中,心中的爷爷变得似乎不再遥远,所以,我写下了一个离开我近六十年的爷爷的故事,我的感受,我的所见所闻,我的朦胧记忆。那棵历经风雨的百年柿树告诉我,因为消失,更应该珍存,这是爱的延续,也是生命崇高的礼赞,神圣而深刻,庄重而悠远。
今天,我们距爷爷出生甚至生活的那个年代似乎已很遥远,在他们的身上装满了那个时代的烙印和记忆,也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感悟和思考。怀念爷爷,让我们感恩时代的发展,感恩社会的进步。不能忘了昨天,忘了自己,忘了根本,忘了今天幸福的来之不易……。
作者简介:赵弓昌,网名《怀念岁月》,陕西白水史官乡纵目人,省作家协会会员。 1972年入伍,1988年转业陕西省中小企业促进局,2015年2月退休。曾任机关党委专职副书记、副巡视员、陕西省机关党建协会常务理事等职,入选百度名录。现为西部文学编委会委员,西部文学作家协会名誉主席。近年在多家报刊、有关网站发表作品,部分曾入选国家重要期刊,获全国、省级等级及优秀奖多次,著有文集《我们一同走过》一书。
 
(责任编辑:洛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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