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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河散文】我与秦腔

2018-01-09 22:44 | 西部文学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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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凹《秦腔》中写的是他棣花镇的秦腔,总感觉有一股商洛花鼓戏的味道。丁酉秋有幸访了回先生故乡,望着笔架山和千亩荷塘,丈量了老街的石条路与二郎庙由地砖划分的宋、金边界,还会了会刘高兴,摸了摸先生门前的丑石,却沒听到那粗犷悠扬,带有原始狂野韵律的大秦之声一一秦腔。
       秦腔是流行于陕、甘、宁、青、新疆等地至今最古老的剧种之一,应是现今国萃之一京剧的鼻祖。我最初接触它是在省委雍村大院看露天电影,正式开演前总要试片,留下最深记忆的就是《一文钱》和《三滴血》。剧情并未展开,两段都是道地的秦韵念白:“一文钱能买蛋,蛋变鸡,鸡变蛋,变个没完”,“见官就见官,谁还没见过个官!”但只记往了一句唱词:“血在盆中不沾连,不沾连”。
       1972年底高中毕业,我以“病免”的理由逃避上山下乡,被分至大南门外的锦华木器厂做学徒工。甭看这是个集体企业,却是当年西北地区首屈一指的行业大厂,有五百多号人马,曾参与家具行业国标的制定,产品亦供不应求。特别自豪的是经常有市上和二轻局的头头脑脑领人来视察参观,甚至还有不少亲朋熟人托付咱这个学徒娃“走后门”买家具、做家具、解板。尤其是厂里还是省戏曲研究院的工宣队,咱正儿八经成了工人阶级一员,穿上工作服还是满自豪的。      
       学徒生活一切新鲜,除了有专门的师傅带外,厂里还指派李玉坤、袁福庆两位技术科的高级技师每周利用一个晚上授课,教大家认识木材的质地、纹路、特性,怎样使用角尺、锯刨等工具及木制家具的榫卯结构、工艺流程。那时政治学习、党团活动抓得很紧,今天评法批儒、明日搞小评论,不停地清除小生产思想,还要进行“星期六义务劳动”,整日热火朝天,几乎天天泡在厂里。但好奇产生兴趣与吸引力的是能听上看上师傅们聚到一块唱秦腔。
       也许是省戏曲研究院工宣队的缘因,加之厂里有一帮“此地”戏迷,反正“锦华”有着深厚的秦腔基础。同宿舍的政工科长王树华,人称“王克思”,临潼大王人,床头挂着一把板胡,没事就来段高吭苍凉的秦腔曲牌独奏。而副厂长荣至善,蓝田荣家沟人,喜爱眯锋着眼摇头晃脑地敲着鼓点、打着响板,也就成了厂“秦剧社”武场面的指挥与召集人。晚饭后随厂俱乐部里板鼓“叭嗒”一响,机修组马志宽的笛子、供销科罗来福的高胡,好像是总务科曹伟节的洋琴,木工质检员刘义成的三弦,加上“王克思”领衔的板胡,另外还有已忘记了谁的笙箫与小提琴,油工房的刘线玲、二车间的赵桂玲就亮开嗓子开火了。
      这俩是戏曲研究院的学生,毕业分配到陕北横山还是府谷的剧团,为回省城辗转到“锦华”当了工人。但唱起秦腔来绝对专业,厂里曾排过《红灯记》《智取威虎山》的折子戏,一个饰铁梅,一个演常宝,无论扮相还是唱功不亚于样板团的水平。而唱李玉和、杨子荣的赵文龙却是半路出家,原先是机修组的车工,后来做了厂工会主席。记得一次在厂礼堂演“深山问苦”一场,他鬼使神差,将“深山见太阳”一句唱成“太阳照山岗”,将台下的我吓了一大跳,为他捏了一大把汗,因为那是我刚当上宣传干事,幸好事后没人追究,这可是犯大忌的“政治错误”。
      因有工宣队的缘故,“锦华”与研究院结了亲戚。厂里常请任哲中、贠宗翰、马友仙等名角来指导,零距离聆听过他们的《周仁回府》《血泪仇》和《断桥》等演唱,甚至学会了“手拖孙女好悲伤”“西湖山水还依旧”等几个唱段。但自个儿还是喜欢听现代戏与秦腔曲牌,它们的音乐旋律比较欢快,不像一些老戏苦凄的很,听着听着就想流泪。不过在这些名家指导下由张忠孝男扮女装的刘媒婆和刘线玲饰演的林玉娇这出《拾玉镯》,无论是排练还是正让式演出都惹人忍俊不禁,至今难忘。
       张忠孝时为厂里手艺最好的油漆工,是省级劳模,我屋的家具就是他油漆的,酷爱秦腔。其人高马大、体型富态,扮成媒婆一颦一笑、扭扭捏捏十分滑稽。特别是他学媒婆走路、笑掉下吧再按上、猛得一跳盘腿坐到椅子上的动作,非常夸张又见功夫,念白和行腔学女声惟妙惟肖又诙谐有趣,浑身是戏,与刘线玲饰演的少女俏丽活泼又娇娆羞涩的形象形成鲜明的对比,引得观众捧腹大笑,掌声不断。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刘线玲右手食指为电锯所伤,伸出兰花指好少了一截,不过一般人也看不出来。后来张忠孝和罗来福都将自己的男娃送到省戏校,一个学胡琴、一个学打板,现在都成了秦剧团乐队的台柱子,也算是痴迷秦腔者后继有人。
       还记得排过一个眉户小戏《月夜》,说的是民兵连夜晚习武练兵,抓坏人的故事。自然是赵文龙演民兵连长,“风雨夜,山村里,一片寂静……”唱腔优美悠长,与省眉户团的刘虎不相上下。一车间的吴一中,机修组的刨工祝乐利等扮民兵,好像还得了全市职工会演奖。
        而我一直没有机会上台,一是个子低扮像差,还是个近视眼,二是五音不全,紧张得老跑调,只能在一旁敲敲桄桄子,却常常又敲不到点子上。荣厂长倒是看上我的师兄弟王琤是可造之材,送他一副响板,手把手教他练习敲鼓打板。十来年后,王琤成了市家具工业公司的总经理,是不是那时练就的指挥艺术不得而知。我进入市机机关后,又碰见几个秦腔爱好者如高长安、赵步展等,办公厅的春晚有他们的保留节目。车队队长高建军的爱人还是研究院的一级演员,常送票让我看李东桥、乔康慨、郝彩凤、候红琴等人的表演。特别是户县人申崇华退二线到政协文史委编辑出版了一套秦腔剧本送我,足足有60册,堪称传世经典,就摆放在我客厅的书架上。
       后来,我进出大南门时,经常能看见刘义成等几个厂里已退休的老汉在城墙拐角的自乐班吼秦腔:“唱喊一声绑帐外,不由得豪杰泪下来……
        现在,上述的一些老伙计半数斯人已去。每当听到秦人的大美之声,无论欢音、苦音眼窝都是热热的,也会想起“锦华”师傅们及他们曾声情并茂的演唱。(2018年1月9日)

作者:郝小奇,笔名、 祁 河 ,曾任工厂党总支书记兼副厂长、市委副秘书长、西安日报社长。经济师、高级政工师、高级编辑职称。现任市规划委、决咨委委员,黄土画派成员、曲江摄影学会会员,黄土画派艺术报执行总编。
(责任编辑:洛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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