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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河随笔】父亲的油炸炸

2020-01-02 17:03 | 西部文学论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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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26”是父亲的祭日,这天晚上我和弟弟在海南定安的进士路口点燃烧纸,送去我们的思念。
    父亲已走了整整七年,总想为他写点什么,也总是难以落笔。那年他访日归来,想让我帮着整理修改一下文字,包括后来写回忆录我都因穷忙没能为他做点什么,留下终身愧疚而难以释怀。也才真正懂得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的含义。
    父亲是陕北人,虽然十四五岁离开故土,当了名小八路,但乡情很浓,总忘不了家乡的吃食。搞得一家人也钟情于“洋芋擦擦、钱钱饭”,“猪肉翘板粉”和“羊肉饸饹、揪片面”,乃至“荞面碗饦”“糜子糕”之类。而最难忘的则是,每年过春节时,他要领着一大家子做“油炸炸”。
    油炸炸陕北人又称“油花花”,关中人唤作“麻叶”或“馓子”,甘肃、青海一带叫“花馃馃”,河南和山东有叫它为“麻糖”和“翻花子”的。那阵子缺油少盐,无论城乡都很难尝到这种食品,就感到特别的稀罕,并留下深刻的味蕾记忆。从我记事到父亲走之前,每近年三十的时候,父亲都要亲自张罗炸上些油炸炸,一是用来招待客人,二是给孩子们当零食,以增添传统佳节的气氛。
    尤其是小的时候,总是盼着过年。不仅会有点压岁钱,还能吃上平常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平日忙得不着家的父亲,也会想法置办些年货带回家中。全家动员杀鸡剖鱼、煮肉蒸馍,最热闹的便是支起案板、锅灶,做油炸炸的场面了。父亲挽袖子、打鸡蛋,放粮或盐和甜咸两种面团醒好,然后一家大小分工协作围在一起,有的将面团擀成面条薄厚的圆片折成几折,切成一指长短的条块对折,再用刀切出一根根细条;有的将切好的面皮套拧三两下,或捏成层层叠在一起的花瓣模样;有的负责烧火下锅炸制。
    出锅前的那一刻,那油炸炸在油锅里上下翻滚,开出一朵朵金黄的菊花或莲花,油香裹着面香四溢扑鼻。还不等凉透,孩子们就你抓一个他抓一个,吹吹放进嘴中还烫口,边吃边说谁捏得花样好看。母亲笑了:“还是你爸捏的最好!”懂事的弟弟,拣了一个最大的油炸炸递了过去让父亲尝。父亲慈祥地喊:“都慢些,多着呢,当心烫着,冷了好吃。”
    的确,那油炸炸温热的时候还有些软顽,等凉透了才酥脆爽口。一家人边做边吃边聊其乐融融,一直持续至炸完一大铝盆。母亲还准备了那时孩子们爱吃,大人们佐酒的虾皮,以及丸子、酥肉、条子肉、垫碗用的红苕、土豆块及带鱼一一下锅过油。偶尔还会发些“起面”炸点油饼,麻糖,使年味更加浓厚。
    有年春节姑姑从陕北下来,捎来老家的黄馍馍、油糕和红枣。父亲自然是高兴,又张罗起在雍村住的小院炸油炸炸。那天由我和姑姑坐在油锅旁炸制,她往油锅里放捏好的面花,由我掌握火候捞出。不知怎么搞的,那油锅突然爆响了一声,一点滚烫的油滴溅在我的左眉稍处,立时火辣辣的疼痛,忍不住地“啊”了一声。父亲闻声过来查看,找到家中长备的獾油为我涂上,问疼不疼,要紧不?说擦了獾油就没事了。吓得姑姑不敢吭气。我说不疼,只是吓了一跳,坚持将剩下的油炸炸炸完,不过那块被热油烫伤的眉毛处留下了疤痕,过了好多年才消失的看不出来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兄妹先后成家立业有了子女,父亲也离休赋闲,颐养天年。每到春节时他仍坚持炸些油炸炸,儿孙们也从四面方八赶回来团聚一起帮忙。有了那次的事故,他总要强调注意安全,在油锅旁千万小心不要弄水。捏花花时他还是那幺认真,一个一个的捏得有模有样,并摆得整整齐齐。看着孙辈们争着抢着吃油炸炸,他会兴致勃勃地唱起《赶牲灵》,临走时他总是包好些油炸炸,特意吩咐我们一定带回去。
在他走的第三年,我带着媳妇和孩子回了趟绥德老家。站在郝家坪的山峁上俯看生他养他的小山沟,还去老坟上了香。心中疑惑他是怎么会走出,这个离县城还有90里的穷乡僻壤?
高天厚土,枣红谷黄。对面坡地上传来挖洋芋汉子的歌声:
    哇呜哇,咚咚嚓,
    迎得个小媳妇背坐下。
    我问小媳妇想吃什嘛?
    瓜子花生油炸炸。
    这也许是回答,其实在他那本《艰难的岁月》回忆录中早已有了答案,只不过我当时并没看懂明白。我想父亲这次一定会听见,天堂也一定会有油炸炸。

作者:郝小奇,笔名、 祁河 ,曾任市委副秘书长、西安日报社长。高级编辑职称,现任黄土画派艺术报执行总编。


(责任编辑:洛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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