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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鹏霄随笔】草原从梦中走过

2020-07-29 12:33 | 西部文学论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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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间,路旁的树木不见了,现出一片嫩绿的青草地,身后的高楼大厦,还有人来车往喧啸的公路,全都消失在短短的记忆当中。这就是梦中的青草地?这就是羊群伴着白云游走的青草地?
  车从湟源县出境,向西南方向岔开,便进到了海北地区的刚察草原。草原,如一片巨大的毛毡,从眼前铺天盖地而来,又波浪翻滚地向远方而去,直到天地相交处,与蓝天融为一体,与高山相接为邻,那情那境,给人一种强烈的心理震撼。蓦然得见,草色一新的绿草地上,灿烂的阳光下,静静地躺着一碧湖水,碧波荡漾,几群鸟儿盘旋在湖水之上,鸣唱着一首听不懂的歌谣,仿佛张开嗓门,高声地欢迎远道而来的我们。这是青海湖啊,阳光明媚时,湖水青如碧玉,湛蓝明净的湖水,如处子样躺在草原的怀抱,也如一片明镜,照耀着湖边生活的人们吉祥如意。以湖为界,地名也起得朴实,南边叫海南州,北边叫海北州,西边的叫海西州,这三州,以藏蒙回哈萨克同胞居住为多,故就叫了州,以示对少数民族同胞的尊重,海东以农为主,且多为汉族兄弟集聚之地,于是海东便叫了海东地区。往远了去,玉树果洛州似乎与湖没了瓜葛,远远地抛向江河之源,让人神往,让人探秘。这湖也非一般,盛产一种淡青色的无鳞鳇鱼,学名叫裸鲤的,是一种肉肥细嫩的淡水鱼,全国上下,唯此有种,别无他处。三叉岛上,群居着大雁,鸬鹚,棕头鸥,鱼鹰,野鸭等候鸟,冬季里,飞向喜玛拉雅山南,聚集在尼泊尔,印度,不丹,躲避青藏高原严寒之季;春天里,成群结队,一字相随,回到青海湖边,栖息生子。于是春夏季节,岛上常有五颜六色的鸟蛋遍布岛屿,如翡翠碧玉,点缀在三叉岛上,成为湖上一方神奇之地,也是湖上一片靓丽景观。遇到群鸟扑食之时,晴朗天空下,扑喇喇地一群鸥鹭,展翅飞翔,一时间遮天蔽日,鸟语满湖,静寂的湖面上欢腾四起,刹拉间成为一个欢闹的天堂,此情此景,天南海北巩难寻找第二胜境。
  天幕下,几顶帐房出现在草地上,黑色的,四角撑开,用木橛拉直;几缕青烟,从帐房顶端袅袅升起,微风吹来,又散化成一片青雾,消失在悠远的天际。那是牧人栖息之所在,吃喝歇息劳作,全都集于一处。正是青草复苏之时,牧人们赶着羊群,扎在水草肥美之处,开始了一年中最为开心愉悦的劳作。一个女藏胞,穿着宽大的皮袍,身前放着一个偌大的酥油桶,手拿一根酥油棍,用力地在桶中搅动着,看见军车从眼前经过,就停下手中的活路,向我们招手致意。末了,又继续未了的劳作。这是一种草原人特有的食品,打好了的酥油,存在帐房里,喝茶时加点酥油,就成了酥油茶,晒干了,就成了奶干,放稠了就成奶酪,是牧人们最为便捷喜爱的吃食。牧人专注地打着酥油,用天珠、绿松石串成的彩色头饰,哗琅琅作响,每打一次酥油,彩饰就如彩蝶般地跳动,搭在背上的藏袍袖子,也如翅膀似的扇动。这是一幅绝美的图画,是将美寓于打酥油劳动中的图画,是劳动之美,牧民生活之美,离开草原难以寻找之美。
一条浅浅的河,如虬龙一样蜿蜒在草原深处,河道不宽,只有十多米,河水不深,只有半膝深浅,水流亦不大,依如山涧小溪那样潺潺流过,但河水清沏见底,看得见河卵石在水下轻轻地晃动,水草根在水中不断漂浮,水中的裸鲤逆流而上。水是雪山圣水,甘甜如醴,从千年积雪的祁连山上融化而来,走过高山峻岭、荒沟峡谷、戈壁沙滩,流进草地,最后归化于青海湖中,孕育一湖生命,四周生灵。它的名字,也奇妙无比,走一段就有一段河名,什么布哈河,江河,浚河,泉吉河,个个都有草原色彩,艳丽得让人咀嚼不止。正是鳇鱼产卵季节,鳇鱼从青海湖中冲出,向着河的上游奋勇前进,直到祁连山下河水源头,产了卵,带着一身的光荣和自豪,再回到湖中,去完成一个生命轮回,而后终于湖中。有幸的人,从河中得几条裸鲤,烫一壶老酒,夹一块肥肉,大块吃肉,大碗喝酒,酒醉人,肉亦醉人,何等的消遥自在,神仙般快乐。
  河岸两边,从绿草丛中,露出几朵艳艳的花,那是太阳花吗?她们在草丛中轻罗慢舞,如草原上牧人,举着一条洁白的哈达,欢迎着远道而来的亲人。太阳花是草原上极为普通的一种,花冠不大,寸许来长,花香不浓,只有一丁点芬芳,枝杆也不高,只有三四十公分,但她春去冬来,一年四季,生生不息,与草原生死相依,荣辱与共,点缀着亘远的青草地,无怨无悔。它是草原的精灵啊,在草丛中飞舞,在河畔飘动,在深夜里吟唱,在晴空下高歌,暴雨止不住,雷电打不动,虽说芳香不浓,花开不艳,但一年四季,用生命点缀着一片绿色,一片生机。而那格桑花、马兰花,却似谦谦君子,一簇簇,在轻风中点头颌首,摇曳身姿,何等的尊贵,何等的风度翩翩。然而不管尊贵谦卑,他们共生共荣,用平凡之躯,点亮草原绿色的天幕,也与神鹰一样被人敬仰。
这是一座军营,一圈干打垒的院墙,围起十几顶绿色帐蓬,院子不大,只有一个篮球场地大小,绿色的帐蓬成凹字形围在四周;帐房上,齐刷刷地伸出一管烟囱,有砖砌的,钢管的,材质各异,却都冒着淡淡的青烟,如刚发射完炮弹的炮管,挺立在苍穹之下。据说,这疑似炮管的烟囱,着实让西方敌人大吃一惊,这支部队刚进驻刚察草原时,西方人从卫星上看到座座帐蓬上伸出的一管管烟囱,向世界惊呼:中国在青海草原上又部署了一支导弹部队,似有陈兵攻略之意图!那个惊慌失措,留存为一个世纪笑话。走进帐蓬,一圈支着三排架子床,上下两层,中间盘了一座灶台,连着灶台砌了一个不高不长的火墙,那伸向苍穹,被西方人误认为导弹发射架的烟囱就从这里伸出帐蓬,将燃烧的废气,从帐蓬里抽出,炉灶中的热量从火墙四周,散布在帐蓬各个角落,帐蓬里始终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温暖。一排枪架,立在最里边,56式冲锋枪,65式自动步枪,整齐地架在上边,枪管擦得油光放亮,随时都能拿在手中投入战斗。架子床上绿色的被子,叠得像豆腐块似地放置床头,洗漱架子上划一地摆着绿色的牙缸,缸把向右,牙刷则在排列的牙缸中刷头朝上,顺在一边,如列队的士兵,直直在站在架上,等待检阅出征。这牙缸,在军人身边魔术般地变换着角色,早晨起床,是洗漱的牙具,行军途中,是喝水的水杯,而庆典时节,倒满一缸烈酒,成了军人豪饮的酒杯,为祖国而干,为军人而干!
这是铁道兵的军营,从大巴山中浩荡而来,可谓“告别天山千里雪,再战东海千重浪”,如今向世界屋脊宣战,把铁路修进拉萨,修进藏族儿女的帐房外,让雪山低头,河水让路,让铁路似一道七彩虹霓,高挂在圣洁的雪域高原,让天路之歌唱响青藏高原,江河源头。他们栖身的营地这么简陋,身上军装如此简朴,但肩上的担子却重若泰山,责任高于青天。热血在他们身上奔流,豪情在胸中激荡,这些,舍军人其谁有!
  那是一座高山,一座海拔四千九百多米的关角山,巍巍乎,皑皑乎横亘眼前,它是天路上的最大拦路虎,终年积雪,奇寒异冷。一座八公里长的隧道将要从它的腹中通过,山脚下是雪国极寒,地质狰狞,道路险峻,山洞里是氧气的魔窟,塌方的地狱,每迈一步,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神鬼在此都会望而却步。是的,多少年青的铁道兵,生命永恒地定格在此,多少鲜红的血液染红了铁轨,多少钢筋铁骨筑起了隧洞,终于让铁龙拉响悲壮的汽笛,向着拉萨,向着藏族同胞的帐房前,向着雪域圣山驶去,唱响了中国军人征服青藏高原的豪迈颂歌。逢山凿路,遇水架桥,铁道兵前无险阻,铁道兵在,路就在!
 久违了,三十年前远离了那片青草地,但那片青草地,常常似一帘幽梦,不时惊动着我眷恋的记忆,酣睡中,青草地从梦中走过,美丽而神奇。
 

(责任编辑:洛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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