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平散文】乡野情窦（四）

显示全部楼层 · 2016-7-5 17:25:27

乡野情窦（四）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岁月。翻开它便有酸甜苦辣，五味杂陈，太多的苦难让这一页变得厚重，而少男少女的爱情让青春变得美好。尽管青涩的爱情大多数无果而终，但生命长河中的这朵绮丽的浪花，却久久地激荡在我的心中。
　　下乡时都是成双成对地下去的，能有多少对最后能一生牵手，不得而知，无人关心，也无人统计，但对我们原五局一中下乡耀县101位男女知青，我进行了调查，我们原五局一种下乡耀县的知青，最终牵手组成家庭的有六对，占12/101,1/10强。但更多的同学因各种原因各奔东西了。懵懂少年，纤纤纯情，却又被时光冲断，被人事变迁所阻隔，那段爱情也许还没有开始就又结束了。
　　我们队分灶后变为三男四女，这种知青男女格局，让当地农民早就拉郎配对好了，何建忠配对XXX，杜镇安配对XXX，给我倒是配了个漂亮腼腆的女孩—辛蓉，说来也怪，自从知道这种配对后，我的目光倒是经常不由自主的停留在辛蓉的身上，她中等身材、苗条丰满、圆脸杏眼柳叶眉，尤其是那乌黑发亮的长发，散落下来，似瀑布飞流，令人心荡神漾，有时不经意地一个对望，竟把我弄得面红耳赤，低头无语匆匆走开。
　　有时候，会莫名其妙的想她，但我从不会也不敢表白，好在我们晚上经常对着大山、对着旷野放声歌唱，也许我深情的歌声就是在那时曾在爱情的海洋里浸来荡去学会的。我把歌声唱的深情款款，似乎是专门唱给她听的，我知道她能听得见，也知道她能辨别出我与他人的歌声，所以，每当夜幕降临，我的口琴声吹散了一天的辛苦劳作，如泣如诉的歌声重新唤醒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那时最爱唱的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尤其唱到第三段“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边，为什么看着我不声响，我想对你讲，但又不敢讲，多少话儿记在心上。。。。”这简直就是我内心的独白。面对月光如昼，晚风清清，辛蓉就在我住的窑洞旁，我相信她在聆听着我的歌，感觉着我的深情，人生，因多舛的命运我们走进乡野，又因缘起上山下乡让我们走到一起，分灶的世俗又让我们分而又聚，我孤独受伤的心灵时常因为有你含情的一瞥而情意暖暖，再苦再累，再饥再寒，有你——一位独立寒窗的女孩，我的生命将变得有了阳光，我的激情和才华被你沐染。
　　年龄和家庭双重影响的我还不会谈情说爱，但不知什么时候，又是谁将爱的种子播撒到了我的心田，尽管我身处艰苦和磨难，但对美好事物追望的心情始终没有改变。辛蓉大我一点，我只知道她肯学习，当过班上的学习委员，她也仅知道我从小学到中学都是当班长，品学兼优，加之我不爱说话，与人总是保持有一定的距离，似乎显得沉默而又有点高傲，她哪知道我家庭在文化大革命中巨大的变化，有时生活在百无聊赖的日子里，一个女孩只对你一个深情地张望，就能唤起你对生命的希望，扬起你生命的风帆。有一天，我拿着钢笔在纸上信手涂鸦，写了半天，自己一定也觉得好笑，一整张纸居然只写着辛蓉一个人的名字，有正规写的，也有连笔字，我在试图把她的名字写的好看些，但我好像都不满意，这时老杜进门发现了我的“杰作”，抢了过去，并念了起来，转身跑到厨房给辛蓉看了看，我当时羞愧难当，生怕辛蓉过来把我臭骂一顿，这样的作为，在当时也算是“情书”铁证了，完全可以给我加上“莫须有”的罪名，不过我还是过虑了，当我再次与辛蓉相遇时，我只觉得我脸上发烧，不敢看她，像做了贼似的，而辛蓉倒是显得落落大方，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这倒让我长舒一口气，放心了许多。
　　读书是为了遇见更好的自己，我那时读书，是为了排遣忧郁，也是想学习一下，写好一封“情书”。日子一天重复着一天。有一天，我们男生去镇上交粮，背上120斤重的“粮桩子”，走几里山路，交到镇上的粮站，回来时天色将暮，我看到辛蓉一个人在挑水，其她女生在做饭，我向辛蓉飞奔而去，后面听到建忠的声音：“阿米尔，冲！”（电影冰山上的来客中经典台词），接着传来一阵笑声，我顾不上许多了，跑到辛蓉前抢下她挑水的担子，一上肩，只有半桶，我又走回河里，打满了水桶，往回走，本想辛蓉会等我，但她已经回去了，我想她也是在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闲话，等我把水挑回的时候，老杜对我又竖起拇指，一语双关的说：“平、小伙子好样的，都像你这样，不愁没水吃！”，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挑起胆子，又到河边担水去了，直到把水缸倒的满满地，虽说辛蓉一个谢字都没有，我的心里暖暖的，为她干点小事，我愿意并且心里充满了甜蜜，从此，担水也成了我的常事，还能愉快的唱着山歌去担水，生活中沉重的担子一经注入点青春萌动的那种感受也会变的轻松和愉快。
　　后湾的河，一条流不完清澈的河，从春天的落日，到冬季的余晖，水中都能映出我们的洗衣洗漱的身影，夏天的夜晚更是我们释放欢乐的地方，女生在河边洗衣，我们则在远处擦洗着身子，有时还在深点的水湾里扑腾两下，那天我知道辛蓉她们女生在河边洗衣，尽管看不见她们，她们的欢笑声时而传来，我的“廖沙”（我养的细狗）更是一会跑这边，一会又跑那边忙个不停，“夜色那么好，令人心神往，在这迷人的夜晚”。我们擦洗完唱着歌，顺着河边走了过来，正当我走向我的衣堆，准备洗自己衣服的时候，不远处，一个女生的声音传了过来：“建平，不用洗了，都洗好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飘然而去，我愣了半天，剩下来就是一种翻江倒海般的感动，我不知道是谁洗的，我却心知肚明的清楚我要感谢的是谁，她隐于这黑色的夜幕之中，她隐于山野花朵的芳香之中，她隐于青翠的山恋和清澈的河流之中，呵，这也许就是爱吗？说不清道不明，我已沉浸在甜蜜的河流之中，心中升腾既悲壮又动听的旋律，“长夜将过去，天色蒙蒙亮，衷心祝福你好姑娘，但愿从今后，你我永不忘，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这，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日出东山落西山，农民和知青又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干活去了，我的脚崴了肿的厉害，走不成路，只能在家里歇着，正当我聚精会神地看苏联战争念叨的书时，听到咚咚的敲门，辛蓉倚着门框，敲着侧门，把我拉出了“苏联卫国战争年代”，辛蓉，她的到来让我吃了一惊，她怎么会来，我已感到我的心跳加快，脸肯定红的像猪肝似得，“平，我干活半道回来取东西，马上就走，你把这杯红糖水喝了，脚怎么样了”。一连串的话语，我应接不暇，直说：“不用不用，不要紧，不要紧。”可架不住辛蓉命令般的口吻，“喝了它，我还要赶回去干活呢。”我听着她坚定的语气，二话不说，一仰脖子，一杯红糖水一饮而尽，辛蓉接过杯子，旋风般的飘走了，我则半天缓不过神来，她这是专门回来的吗？这红糖水是专门给我喝的吗？咂吧咂吧甜甜的口舌，回味着刚才的事情，不是白日做梦吧！这事发生的是这般的迅速，一刹那间又转瞬即失了，我睁大眼睛追望她那已经消失的身影，懊悔我刚才的困窘，多少甜蜜的东西都吃过，可这杯红糖水，在这个时候、在这种境遇、在这个困苦的环境中，又来自辛蓉的赠送，使我这夹着尾巴做人的黑七类心中的苦闷，让这杯红糖水浇的云开雾散。
　　农村的日子从此不再苦难，一个看似她并不经意的举动，让我能久久的激动，我的衣服她总是悄悄地为我洗了，我吃饭的碗里不时地多了半个馒头，凡是辛蓉要抱柴火要挑水，我总是能及时地出现在她身旁，替她去做一些本不应该她做的体力活，辛蓉对我的廖沙也是关爱有加，我不在的时候，我放心于她对“廖沙”的照顾，我曾去修过水库，修过梅七线铁路，一走几个月，甚至半年，我的“廖沙”一直都是辛蓉在照顾，尽管我们之间没有道谢的话语，可我总是心存感激，以至从外面回来，总要给辛蓉捎个杏子，桃子，梅李子什么的，没有话语，却有交流，这点交流，似乎让话语又显得笨拙和多余。
　　那时的生活是艰苦却又美好的，随着招工而来，打乱了往日的平静和安宁，辛蓉要被招工走了，我当时还在梅七线修铁路，听到消息，我急忙请了个假，就匆匆几十里路赶回了队里，辛蓉是父亲单位招工，把她专门招走了，她本可以早几天就走了，可她没有，我知道，她是在等我，等着与我告别的一天，当我风尘仆仆的站在她面前时，他只说了一句：“吃饭吧，饭在锅里“。我胡乱地吃了点东西，挑起担子，往河边挑水去了，我一直把水缸挑满，又漠然的走向河边。
　　人生已开始向我展示他的不可预知的魅力，前方的道路本来我看到的是鸟语花香，可刹那间又变的迷雾茫茫，我一介农夫，除了干活，我不知道我的路在何方，这辛蓉突然地告别于我，我乱了方寸，痛了肝肠，我盼望她能早日离开这太过艰苦的地方，心里去又是那样的不舍和彷徨。还能说什么呢？我只能坐在河边，望着流水发呆，投入水中的石子泛起浪花，那往日在水面抛去的石片，击起一串串的涟漪，这时，我只看到最终沉落的石片，我强忍着心中的悲伤和不舍，任那泪流满面，再也说不出话语，再也唱不出歌声，一颗苦难的心，就在这小河里浸来荡去，一只手帕从背后伸了过来，我知道她来了。
　　望着她泪眼婆娑，我倒是反过来安慰她，“多好的事情，你将结束这苦难的日子，奔向远方，我祝福你。”她含泪望着我，“我不想离开你，但父母单位招工机会难得，我也不想在这呆一辈子”，走吧，还能说什么，如勾的月亮载着我思念的寄托，这份懵懂的情感，还未开始，又归还给了这蹉跎的岁月，我把手帕还给辛蓉，她只淡淡的说了一句，“你留着吧，多多保重！”我们向着沉重的月色走去。。。。。。

　　后记：人生的一个转身，便开启了另一种人生。与辛蓉别后各自西东，以至再没有见面的机会。五十年后仍音讯全无，听同学说他早年去了广州深圳，又有同学说他去了美国。她在自己的人生轨迹中，幸福安康就好。我只以老同学、老知青的名义，祝她生活快乐！身体安康！
　　【作者简介】：李建平，河北，湖北人氏，教授级高级工程师，老三届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从事建筑设计工作，并创建陕西建筑能源专业委员会，担任学会主任，并曾任《陕西建筑设计》、《建筑能源》内部刊物总编，发表专业论文200余篇，并编写有《浮云朵朵》、《思念妈妈》等，工作之余写作散文、诗歌、随笔、评论等，文章见于《陕西日报》、《西安晚报》、《西安日报》、《三秦都市报》、《华商报》、《法制周报》等刊物，对历史的追忆，对灵魂的注解，让老知青又用文章诠释演绎一曲悲壮的歌。

邓仲祥 · 2016-7-5 17:54:04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岁月。翻开它便有酸甜苦辣，五味杂陈，太多的苦难让这一页变得厚重，而少男少女的爱情让青春变得美好。尽管青涩的爱情大多数无果而终，但生命长河中的这朵绮丽的浪花，却久久地激荡在我的心中。

李建平 · 2016-7-5 18:07:00

感谢点评阅读支持，祝您生活愉快！

李建平 · 2016-7-5 18:08:33

回复邓老师：感谢邓老师阅读支持，祝您生活愉快！

李建平 · 2016-7-5 18:24:55

寒秋发表于 2016-7-5 18:15
拜读老师的知青作品，有很深的感悟。

感谢欣赏和分享，祝您工作愉快！

李建平 · 2016-7-5 18:26:18

洛总编，你好！感谢你的大力支持与关注，祝工作顺利，一切顺好！

陶然国 · 2016-7-6 22:42:40

我是七四年下乡到铜川黄堡公社的。欣赏佳作，稍微加工可成一个很不错的短篇小说，个見。

刘蓉 · 2016-7-7 16:28:29

本帖最后由刘蓉于 2016-7-7 16:32 编辑

我们都是同路人，感谢陶老师关注，我会进一步完善。李建平回复

刘蓉 · 2016-7-16 18:36:21

一段无果的爱情，也是人生长河的一朵浪花，尽管它被社会大潮淹没，但从中彰显出人类最纯真的初恋

陶然国 · 2016-7-17 13:32:57

提读复赏。

长风 · 2016-7-17 14:20:10

人生的一个转身，便开启了另一种人生。

李建平 · 2016-7-18 11:22:26

长风发表于 2016-7-17 14:20
人生的一个转身，便开启了另一种人生。

实际上人生就是由无数个转身组成了自己丰富的一生，感谢长风的关注。

凉州一鸣 · 2016-7-18 12:33:32

难忘的知青岁月，真挚的初恋时光。

李建平 · 2016-7-23 15:58:17

时光虽不可倒回，却可以长久地留在人的记忆之中，感谢你的关注！

李建平 · 2016-7-23 15:58:47

凉州一鸣发表于 2016-7-18 12:33
难忘的知青岁月，真挚的初恋时光。

时光虽不可倒回，却可以长久地留在人的记忆之中，感谢你的关注！

刘蓉 · 2016-8-10 19:29:51

一段无言的结局，一段苍凉纯洁的爱，让人的灵魂在默默地爱情中得以升华。

罗凤霜 · 2016-8-10 22:31:31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岁月。翻开它便有酸甜苦辣，五味杂陈，太多的苦难让这一页变得厚重，而少男少女的爱情让青春变得美好。尽管青涩的爱情大多数无果而终，但生命长河中的这朵绮丽的浪花，却久久地激荡在我的心中。

罗凤霜 · 2016-8-10 22:32:05

难忘的知青岁月，真挚的初恋时光。

乌苏里江人 · 2016-8-11 12:21:55

青涩甜美的初恋，纯真、美好。永远值得留恋！我们刚开完知青42年纪念大会，和你一样，有许多这样的美好故事，永远留在历史的长河中了。。。。。。

西部文学 · 2016-8-11 16:04:32

【李建平散文】乡野情窦（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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