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夕阳小说】一路向北(二十)
下山的路并没有现象中好走。摔倒在雪地上打滚是常有的事,从骆驼身上掉下的物资还要重新扎起捆好。这时,头顶上感觉伸手就可以抓住的流云就像被狮子追赶的羊群,争先恐后朝着北边涌动。一场狂雪又将来临。是继续下山?还是原地停留?红英姐在犹豫,驼工在犹豫,我们每个人都在犹豫,就连骆驼也狠劲向前伸蹄子,昭觉在我身边听话不动。眼看飞雪将至,红英姐的怀里一声响亮的啼哭。不知道是老天在疼惜我们,还是小龙真是和这高原有缘,驼工睁开眼睛时也不敢相信,那流云瞬时就消失了,湛蓝的天幕犹如用雪水洗过一样,阳光刺眼的从天空射下,一切安然如前。驼工双手合十,扑到在地。大家都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露出了如释重负后的笑容,红英姐亲了亲小龙,我的小宝贝啊,我的小宝贝啊。天色已渐渐昏暗,我们要在太阳落山前赶到山脚背风的地方宿营。昭觉又停下不走了,驼工使劲拉它的缰绳,可它就是抵着蹄子不走,头还不住的向路边探,驼工高高的挥起了鞭子。等等!我走到了路边。一截色彩鲜艳的衣布在白色的雪地里分外耀眼,我小心的靠近用手拨了拨雪,快!有人!我有些激动地喊了出来。驼工用手拔开了浅浅的雪层,一个年轻的姑娘被我们发现。孙医生咬紧嘴唇,把手放在了她的鼻翼下。还有呼吸!赶快下山!孙医生背起那还昏迷的年轻姑娘就要朝山下冲,可没走两步就摔倒在了地上。雪实在太深了。昭觉浓重的味道一下扑到了我的鼻子里,它正用头碰我的肩旁。我也立即就明白了昭觉的意思,我那时就有点天真的在想,昭觉会不会是天上的彩云,她化作一只骆驼继续和我们一同并肩前进。那被救起的姑娘横躺在昭觉的背上。我紧握着那姑娘有些冰凉的手,走在侧边我看清了她的脸。那是怎样美丽的一张面容啊,虽然眉毛上还挂着薄薄的雪霜,可她的肌肤比冰雪还洁白,眉宇间流露出清秀水灵,浅浅的嘴唇上画笔似的敷上淡淡血色。走路的颠簸中,我还轻轻听她在梦呓着什么。孙医生也一直紧跟在旁边。来到山脚下时,天已经彻底的黑了。我们找了一处稍稍低洼的背风面支起了三顶帐篷。孙医生脱下自己的棉衣裹在那姑娘的身上,又起身拿剪刀剪下一小撮骆驼毛揉成一团在那姑娘的脚底心使劲搓摩。姑娘的手渐渐抬了起来。快!把汤端过来!孙医生欣喜的接过刚刚煮好的米汤,一勺一勺的小心喂着那刚刚苏醒的姑娘。好久没有见到孙医生这样的笑容了,煤油灯微弱的光焰也欢喜的跳跃着。你们是…姑娘说话有些无力。我们是解放军,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昆仑山上呢?红英姐一边喂小龙吃奶,一边询问着姑娘。我…叫卓玛,阿妈病了需要…请医生,卓玛忽然起身要给我们作揖,谢谢…你们,谢谢…解放军!不要动!你还需要休息!孙医生示意她躺下。卓玛,那你的家在哪里呢?我握着卓玛的手。楚玛尔河,卓玛微笑起来,就在前面。她的笑容是那样清澈,好似一股清泉流淌进你的心里。那从这里明天能赶到你的家吗?我们有大夫,可以为你的阿妈治病。红英姐扣起衣扣,小龙又香甜入睡了,她略微有点迟疑,那…你的家里还有什么人? 嗯!卓玛用力的点点头,阿爸去安多了,牧草青青的时候就回来了。红英姐抿抿嘴唇,亲了亲怀里的小龙。春雅在一旁咳嗽了两声,转身出了帐篷。虽然是背风处,可这高原的风像长了眼睛一般还是发现了我们。一夜,帐篷外风声呼啸,犹如不讲理的醉汉要闯入我们的帐篷,它拼命的摇动着帐篷的几根拉绳,大有把帐篷掀翻的架势。后半夜的时候,冰凉的雪花从帐篷窗户的缝隙中钻了进来。我们裹着厚厚的棉衣,可还是冷得不行。隐约中,我又听见了有人小声在咳嗽。春雅,是你在咳嗽?我试探性的摇着一旁背向我的春雅。春雅没有回答我,可我能感觉到她没有睡着,而快天亮时的浓浓睡意也将我一下又拖入了梦乡。挺过一夜大风,老天奖励我们似的洒给我们炙热阳光。可那阳光竟是那样的火辣辣,经过放大镜聚焦过一样射向我们,细细的看潮湿的棉衣上都会有淡淡的水汽冒出。出发前,孙医生开始例行的为每个人测量体温。玉兰,看见春雅了吗?孙医生在他的笔记本上认真地记录着。她刚不还在这吗,我四周望望,是不是去喂骆驼了?那你把这个交给她,测完后给我说一声,孙医生把一支体温计递给了我。那细细的玻璃管里,水银在刻度间闪闪发亮。那数字间隐藏的是孙医生的责任心,是关于生命的秘密。而因为我的马虎大意却敲碎了孙医生的心,让秘密永远定格在了那冷冰冰的数字里。 卓玛恢复的很好,脸色变得红润起来。她兴高采烈的快步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不停的指着前面有河的地方。那就是我的家,那就是楚玛尔河!卓玛是那样的高兴,犹如一只五彩的蝴蝶围绕在我们身旁,在她的喜悦里我们的步伐也变得有力。小龙却开始哭闹。红英姐怎么哄也不行,那哭声让人心疼。驼工的脸上也露出了焦急。红英姐解开衣扣,小龙刚贴上她的乳房,却哭得更厉害了。红英姐的眼泪也顺着脸颊缓缓滴在小龙的襁褓上,孩子,不要怪妈妈…不要怪妈妈…在后来真正把小龙放下以后,我才终于明白了那一刻红英姐的眼泪。卓玛这时很熟练的抱过小龙,她从腰间取出一块像糖一样的白块含进嘴里,然后又对着小龙的嘴,像母亲亲吻孩子一样轻轻送下。自那以后,小龙仿佛喜欢上了卓玛,一有人要从卓玛怀里抱他,他就哭个不停。可能这孩子真的和这地方有缘,我又想起了红英姐的话。到卓玛的家还算一路平畅,而对小龙的注意中,让我把体温计的事忘得没有了踪影。快看!那就是我的家,卓玛抱着小龙,宝宝,你看!那就是我的家!哗哗的河水边,十几个圆圆的蒙古包出现在了我们的视线里。卓玛的阿妈因为受凉而有些发烧,躺在床上低低的呻吟,孙医生给她服下了退烧的药,转身朝向一旁的春雅,春雅,把那剩下的药瓶拿来。春雅从医药箱拿出了那白色的药瓶,迟疑了一下还是交给了孙医生。孙医生还把药瓶里剩下的两片给了卓玛,关切的说到,老人家抵抗力弱,好了以后要再坚持服药。卓玛深深的鞠躬,孙医生连忙扶起。红英姐到了卓玛家一直守在熟睡在案头的小龙,不知卓玛从哪找来的拨浪鼓还放在小龙的旁边。红英姐轻轻摇起那拨浪鼓,嘴里哼着摇篮的儿歌。我的心里也隐约觉察到了什么,难道红英姐要…再出发的路上,卓玛抱着小龙站在蒙古包前向我们挥手。队伍缓缓启程,红英姐走在了最前面,小龙“哇”的一声在卓玛怀里哭了起来。红英姐低着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牵着骆驼向前。小龙的哭声更响了。红英姐!我哭喊着嗓子冲着队伍的最前面大喊,红英姐!你就再看看孩子吧…你就再抱抱孩子吧…红英姐停下了脚步,一回头已是泪流满面。她咬了咬嘴唇,转过身,出发!驼工抽起一鞭子发出响亮地皮鞭声,驼儿走吧,驼工也已是声音嘶哑,叮叮当的驼铃声随之响起。当我们再回到这里的时候,卓玛一直在那等候着我们,可孩子却没能再见到母亲。红英姐在见到卓玛的那一刻就下定了把孩子放下的决心,为了给孩子断奶她竟在自己的乳房上摸上了苦药。小龙啊,不要怪你的妈妈,她何尝不想把你时刻都带在身边啊,她又怎能不想你们一家三口团圆呢,只是…只是你还太小啊,前面的路途太艰险啊,所以,小龙啊,不要怪你的妈妈…她是那么的爱你,她是那么的疼你,在她离开的那一刻,还不停的喊着你的名字…继续前进的路上,只有驼铃摇摆出清脆的声音,红英姐仍旧默默一个人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没有谁愿意去打扰她,除了这冰冷的高原。一座雄健的雪山赫然矗立在我们面前,驼工不由自主的感叹到:五道梁!(未完待续)点亮飘红,精华支持! 加分点赞,强力支持! 赏读细品,鼎力支持! 欣赏美文,点赞支持! 赏读提升,喝彩支持! 作品给力,点赞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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