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荻苇小说】红楼外梦 79
第七十九回 道成余韵濡尘世 如月映水入梦来却说情道归一大成,木石化道,诸天步入“后道成时代”。道虽无形,然余韵犹在,如月映水,如香染衣,悄然润泽尘世。且说几桩凡俗小事,便知大道不离日常。
第一桩,金陵荣国府旧址
自新元以来,此地已成“红楼博物馆”,陈列贾、史、王、薛四家旧物。这日,来了一对老夫妇,携孙女参观。孙女小名棠儿,年方七岁,活泼好动。
至潇湘馆复原处,见案上摆着仿制诗稿、药罐、琴谱。棠儿忽驻足,指墙上《葬花吟》挂轴:“奶奶,这诗…我好像背过。”
祖母笑:“你才多大,哪里背过?”
“梦里背的。”棠儿偏头,“是个穿青衣裳的姐姐教我的,她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话音未落,馆内忽起微风,挂轴无风自动,纸页沙沙,竟似翻页。管理员诧异:“今日无风啊?”
棠儿却仰头,对虚空道:“姐姐,是你么?”
无人应答。然馆中那株仿植海棠,竟无端落下一瓣,正飘入棠儿掌心。瓣触手生温,内隐一行小字,需对光方见:
“棠儿莫怕,故人犹在。
此瓣赠你,见花如见。”
字迹娟秀,隐有泪痕。棠儿紧握花瓣,对祖母道:“奶奶,我想学写诗。”
祖母怔然,忆起自己幼时,亦曾在此馆前,莫名泪下。她抚孙女头:“好,奶奶教你。”
出馆时,夕阳西下,棠儿回望,见潇湘馆窗内,似有青影一闪,对她颔首。她揉眼,再视,唯见空窗寂寂。
是夜,棠儿梦入大观园,见众姊妹结诗社,黛玉正批她诗稿,抬头笑:“这句‘月移花影动’,动了,却未活。可改为‘月移花影瘦’——瘦字见情。”
棠儿醒,急取笔记下。此后,她诗才渐露,尤擅“情”字,人称“小颦卿”。然她终身未嫁,只言:“我心里,早住了一个梦。”
第二桩,姑苏林家老宅
今为“绛珠茶轩”,主人姓林,乃黛玉旁支后人,名林砚。他精于茶道,所制“绛珠泪”茶,饮之回甘,隐有凄清。
这日,茶轩来了一对古怪客人:一为云游道士,一为落魄书生。道士点名要“千红一窟”茶(乃林砚秘制,不售外人)。林砚讶然:“道长如何得知此茶?”
道士笑而不语,自袖中取出一枚旧玉扣,形如泪珠。林砚见扣,心口骤痛——此扣模样,与家传《林氏秘录》中所绘“绛珠本命扣”一般无二。
“此物…从何得来?”
“百年前,于一古墓所得。墓主名林黛玉,陪葬唯此扣与一包茶籽。”道士叹,“我种籽成树,采叶制茶,方得‘千红一窟’真味。然终不及你林家血脉所制…今日特来请教。”
林砚颤手接扣,扣触肤生温,竟隐有泪意。他闭目,见一幕:是黛玉临终前,以血润扣,埋于灵河畔,自言:“以此扣为凭,待有缘人…续我茶香。”
他睁眼,泪下:“道长稍候。”
入内室,取祖传陶罐,内封百年茶膏。以玉扣碾膏,沸水冲之,茶香满室,竟引轩外海棠齐放。道士饮罢,长揖:“可是此味!千红之艳,一窟之悲,尽在此盏。”
书生亦饮,泣不成声:“我…我好像,欠了谁一辈子的泪。”
三人对坐至夜,道士方道出真相:他乃当年甄士隐后人,书生乃贾雨村转世。百年轮回,因果不灭。今日之会,是木石余韵牵引,令故人重逢,了却宿债。
临别,道士赠玉扣,书生赠诗稿。林砚夜不能寐,将玉扣供于茶轩正堂,自此茶道大进,尤擅“疗情茶”:凡为情所伤者,饮其茶,可暂止痛,得片刻清明。
茶轩名声日盛,有痴情人千里来求。林砚皆赠茶一包,附笺:
“情如茶,苦后回甘。
泪如扣,散而复圆。
木石余香,尽在此间。”
第三桩,京师大观园遗址
今为“真如公园”,免费开放。园中有湖,名“沁芳”,湖心有亭,曰“凹晶”。每逢月夜,有情侣泛舟,常闻亭中有女子联诗声,清泠如磬。然近观无人,唯见月影。
这年中秋,公园办“怀古诗会”。有大学生名石玉,携女友湘云(恰与史湘云同名)赴会。二人舟至凹晶亭,忽闻亭中有人吟:
“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
声幽怨,令人心酸。湘云接道:
“鹤影已杳杳,花魂犹在否?”
亭中静默片刻,一女声轻笑:“对得好。只是…太悲了些。”
另一男声温言:“妹妹,今日中秋,对些喜气的罢。”
湘云、石玉惊顾,亭中空荡,唯月色如霜。然石上忽现两行新诗,墨迹未干:
“凹晶旧月今犹在,沁芳新荷已田田。
莫道情天无觅处,木石遗风入梦甜。”
署名:怡红、潇湘。
二人怔然。忽有风来,卷诗入水,墨散如烟。湖面浮起两盏荷灯,一红一青,相依漂远。
归后,湘云夜夜梦入大观园,与众姊妹嬉戏。醒则记梦,成《新红楼拾梦录》,内载诸多“遗失”诗稿。学者考证,竟与古本残章暗合,惊为奇事。
石玉则精研园林,后成古建专家,主理大观园修复工程。他坚持“以情筑园”,每处景致,皆考据情缘典故。园成日,有老教授抚栊翠庵梅,泣下:“这梅香…与我幼时梦中一般。”
此三桩事,传为“木石遗风”
春风联盟下设“遗风司”,专搜罗此类“道成余韵”,辑成《余韵录》。司长乃陈归棠后人,名陈遗,性恬淡,常言:“遗风非玄奇,是真情在岁月中的回声。”
这日,他接一奇案:江南有古琴“焦尾”,近日无人自鸣,奏《枉凝眉》。琴主畏,献于遗风司。
陈遗观琴,琴身古旧,尾有焦痕。他静坐对琴,轻拨宫弦。弦响,竟现虚影:是妙玉坐于蒲团,对琴垂泪。旁有宝玉虚影,叹:“琴有灵,人无情。罢了…”
虚影散,琴上现字:
“槛外人情冷,焦尾琴心热。
百年余韵在,谁解其中结?”
陈遗思忖,携琴至姑苏玄墓山(妙玉出家处旧址)。于蟠香寺遗址,月下抚琴。奏至“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禁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琴身骤亮,现妙玉完整魂影,对他一揖:
“谢君…解我执念。此琴赠君,望传清音,莫使绝响。”
言罢,魂散。琴尾焦痕竟褪,露出新木纹,如红梅点点。自此,此琴名“解执”,藏于遗风司,凡有心结者,可申请抚琴一曲,琴音能导人自悟。
归真崖下,守道人(已化入枢纽)偶现余韵
他散一缕灵光,化“引梦使”,入有缘人梦,示木石旧事。有作家梦得“宝玉出家后游记”,醒而著《后红楼》;有画家梦见“十二钗归位图”,醒而绘长卷;更有导演梦入太虚幻境,醒而拍《情天大千》系列,风靡诸天。
然余韵不滥,只润真心向道者。有投机商欲购“木石遗物”炒作,重金求梦,反遭噩梦,见贾环、赵姨娘索债,吓出病来,从此敛财行善。
下界,余香城“遗风学堂”
陈遗亲授“余韵课”,不教神通,只讲故事:讲黛玉葬花,讲宝钗扑蝶,讲湘云醉卧… …讲木石千年守护,讲情道终归平常。
有生问:“先生,这些故事,是真的么?”
陈遗指窗外玉棠:“你看这花,年年开,是真的么?”
“是真的。”
“那你闻这香,是真的么?”
“是真的。”
“你听故事时,心中暖或痛,是真的么?”
“是真的。”
“那便是了。”陈遗微笑,“真的不是故事,是你闻香时的感动,听故事时的共鸣。木石遗风,不在故纸堆,在你每一次为真情动容的…当下。”
生默然,归家为母洗脚,母泣,他亦泣。是夜,他梦入春风学堂,见苏星、陆离对坐饮茶,对他颔首:“好孩子,这就对了。”
太虚枢纽,玉轮微转
轮中隐现人间百态:有棠儿写诗,有林砚烹茶,有湘云著书,有陈遗授业… …众生各守本心,各传遗风。
轮心深处,两点真如灵光(木石终极所化)相偎,如星如眸,静静观照。
有风过归真崖,玉棠轻摇,落瓣如雪。瓣中隐有叹息,温柔如初:
“如此…便好。”
正是:道成余韵濡尘世,如月映水入梦来。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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