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荻苇小说】红楼外梦 86
第八十六回 真如化境幻空有 心印恒常竟圆成却说木石真如归太初，心印恒常遍寰宇。然道之演化，无有终穷。这日，太初那点“真”，在寂然中，忽生微澜——非动非静，非生非灭，乃“化境”自显。但见虚空之中，无端浮现一幅“真如化境图”，图非笔墨所绘，乃道韵自凝，内中景象，似有还无，似无非有。
化境一：空山新雨
图左现一山，山色空蒙，新雨初霁。有樵夫伐薪归，歇于石上，掬泉而饮。饮罢，对山自语：“今日柴好，可换米三升，妻儿饱矣。”言毕，负薪下山，足迹印泥，旋即被雨抹平。
山无言，雨无言，樵夫亦无言。然观者皆感：此山此雨此人，皆是“真如”。空中有实——樵夫之乐；实中有空——足迹之泯。木石真如，在此平常生计，无求无证中，圆满自足。
化境二：孤舟夜泊
图中现一舟，泊于寒江。舟中渔父，独对残灯，补网哼曲：“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声涩如鸦。
忽有客棹舟至，呼：“卖酒！”渔父摇首：“无钱。”客笑：“以歌换。”渔父遂歌，客倾壶赠酒。对饮片刻，客去，渔父醉卧，网破未补。
舟下流水，舟上孤灯，皆映“真如”。孤中有伴——客之来去；伴终归孤——酒尽人散。木石心印，在此片刻交会，无执无舍中，圆融无碍。
化境三：陋室晨光
图右现一室，窗破帘旧。有老儒晨起，呵冻研墨，抄《诗经》。至“关关雎鸠”，停笔，望窗外棠枝，轻叹：“淑女…不可求矣。”摇首续抄，然字迹颤抖，泪落纸晕。
日上三竿，童子叩门送粥。老儒拭泪，强笑：“今日粥稠。”与童对食，说些典故，童笑露缺齿。
室陋光暖，儒痴童真，俱是“真如”。悲中有喜——童之憨态；喜中含悲——儒之孤寂。木石真韵，在此悲喜交集，无拒无迎中，自然流露。
化境图悬于虚空，诸天可观
余香城茶馆，棠伯（赵伯之孙）正煮茶，忽见茶烟凝图，骇然。客亦见，皆静。良久，有客泣：“那樵夫…像我爹。”
另一客道：“那渔父，似我前世。”
老儒生搁笔：“那老儒…是我。”
图渐淡，茶烟散。棠伯斟茶，手微颤：“原来…祖师从未远，只在咱们这柴米油盐、哭笑歌叹里。”
自此，茶馆易名“真如居”，茶牌添“三境茶”：空山薪，孤舟酒，陋室粥。饮者各品其味，各见其心。
补天坞学堂，陈太初（太初后人）观图
生徒问：“先生，此图何意？”
陈太初不答，引生徒至田野。时值春耕，农人叱犊，泥浪翻滚。他指：“看，此非‘空山新雨’？”
又至河埠，舟子晒网，幼童戏水。指：“此非‘孤舟夜泊’？”
复至村塾，童子诵书，老者假寐。指：“此非‘陋室晨光’？”
生徒恍然：“莫非…万境皆真如？”
“是。”陈太初颔首，“木石真如，化为此图，是示现：道不在玄奇，在挑水砍柴；情不在缠绵，在相视一笑。你当下呼吸，便是真如；此刻心动，便是心印。”
生徒归，日记扉页绘三境，下书“生活即道”。后成田园诗人，诗云：“我耕我田，我唱我歌。木石在兹，何须外求？”
金陵，心印广场新设“化境坛”
坛中无物，唯置三石：一为樵石，粗粝有痕；一为舟石，光滑带润；一为室石，方正有缺。坛规：凡来者，可抚石静坐，但不得言。
有怨侣至，各抚一石，久坐无言。日暮，女忽道：“我累了，回吧。”男应：“嗯，回家做饭。”
归途执手，如重盟誓。人问何悟，女指石：“那石上痕，像我们这些年磕碰。”男接：“可石还在，痕也成了纹。”
二人和好，于坛边植“和合棠”，花发并蒂，人皆称奇。
姑苏，真如亭前“无言碑”
碑无字，然人立碑前，心中自现字迹。有孝子立碑，见“子欲养而亲不待”，泣而辞工归乡，侍母终老。有贪官立碑，见“金满箱，银满箱，转眼乞丐人皆谤”，骇而自首，散财赎罪。
碑前渐成“自省地”，凡有心结，皆来静立。有少年立久，忽笑：“原来…我恨的，是我自己。”释然而去，后成良医。
余韵入梦，终化“无梦”
是夜，众生皆眠，无梦无想，然呼吸均匀，眉目舒展。有更夫巡夜，闻万户鼾声，如闻天籁，轻敲梆子，调成《摇篮曲》。
“睡吧，睡吧，木石守着…”
“明日…又是好天光…”
梆声远，夜安宁。
下界，遗风司“化境斋”
陈太初兼掌此斋。斋中悬一联：
“真空不空，
妙有非有。
木石化境，
尽在此中。”
有访者问：“既曰化境，可入否？”
“你已在境中。”陈太初指其足，“此立处，是空山，是孤舟，是陋室，更是你自家心头方寸地。”
访者怔，继而大笑，就地盘坐，三日不起。起时，掸尘而去，不言一字。后闻其隐于市井，卖饼为生，饼香透街，人号“真如饼”。
太虚深处，化境图渐淡
图中樵夫归家，渔父醉眠，老儒教童… …景象流转，终化为一缕温光，融于虚空。然此光所照处，众生皆见：
是母亲摇摇篮，哼的却是《好了歌》；
是匠人打铁，火星迸出，竟成棠花形；
是学子晨读，书声与鸟鸣和鸣；
是恋人相拥，心跳合成《红豆》韵…
木石真如，至此方是真“化境”——不着一相，不立一法，而万相万法，皆其化身。
补天坞，最后新苗
有婴诞于晨光，不啼不笑，睁眼即观虚空，眸如古井，映大千影。接生婆叹：“此子…无喜无悲。”
父母名之“如境”。
如境长成，不言不动，常坐木石居前，观花开花落，云卷云舒。人来问卜，他只指心；人来求道，他只指天；人来诉苦，他只指花。
有狂徒怒，推之倒地。他起，拂尘，仍坐。徒惭，拜问：“你真无喜怒？”
如境开口，唯一句：“喜怒是你，非我。”
徒悟，涕泣而去，后成高僧，偈云：“打破镜来见真如，原来真如本无镜。”
如境寿尽，坐化于棠下。身成玉像，目仍观天，手拈花状。像前生“如境棠”，花开时，瓣现众生相，然触之即空。
正是：真如化境幻空有，心印恒常竟圆成。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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