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直的松小说】荆峪风云 八十八
荆峪风云 八十八天阴沉沉的,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屋子里显得格外阴森恐怖。荆基达坐在椅子上,心里憋闷得厉害。虽说当着队长,可办事总是碍手碍脚。荆喜文为人刚正不阿,李松涛更是他的克星,几番较量,场场都败在了松涛手里。这时,他的心情烦燥不安,看啥都不顺眼,桌子上的水杯也成了眼中钉,一巴掌打下地去。看着正在锅上忙碌的回过头看他的婆娘,黑咕隆咚的像个幽灵,是那么的丑陋不堪。
天黑的像锅底,不一时就下起了雨,那帮狐朋狗友又聚到一处。荆基达面带愁容,荆永仁开口:“大,有啥事你尽管说,在坐的都是自己人。”
基达没有急着开口,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观察大家的神色。见众人满目期待,他才长叹一声:“松涛,是我的心腹大患,唉。”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荆永仁,荆永仁脸上毫无表情。刘吉祥心里暗想:松涛可是你的姑舅表兄弟啊。荆基达接着说道:“我想把松涛换掉。”“好呀!早就该换掉!”荆兴茂第一个应声赞成。刘吉祥问道:“那谁来当会计?”荆永仁看了一眼荆兴茂说:“眼前这不就是最佳人选?”荆兴茂假意推辞:“我怕干不了。”歪婆娘凑上前,妖声妖气地说:“计算器就是拿指头按,谁还不会。”
这次聚会,为了拉拢人心、结成统一战线,特意把出纳荆喜文也叫来了。老支书听了歪婆娘这番话,望向自家侄儿荆兴茂,眼里满是轻视。他太清楚荆兴茂的底子,文化水平连一年级小学生都比不上。当年上学写情书,一百个字里头,能错九十九个。
荆基达看出喜文的神色,在一旁鼓动荆兴茂:“没事,只要你肯干,有我给你撑腰。大也是干过大事业的人。”这话引得众人不约而同笑起来。荆基达误以为大家是赞许他,也洋洋自得地跟着笑。
荆喜文心里透亮,众人笑的是他。一辈子一事无成,还总拿出来吹嘘。
荆基达收敛笑意,继续说:“咱不光要夺了松涛的会计,还要把他逼到墙角,叫他走投无路。”众人跟着附和:“对!就要叫他房盖不成,商店也开不成!”荆喜文越听越气,愤然起身离去。
望着喜文走远的背影,荆永仁说:“大,你本不该叫喜文过来,他跟咱不是一路货。”刘吉祥忍不住笑了。荆永仁发觉自己失言,急忙改口:“不是一路人,是我说错了。”
荆基达问道:“松涛盖房的庄基,手续办下来没有?”荆永仁答道:“应该是有的,那块地是普九时候买的,当初是在俺哥门交的钱。俺侄子在土地局上班,估计手续就是他帮忙办的。”荆基达脸色一沉:“你侄子当初就不该给他办手续!”荆永仁反驳:“咋能不办?俺哥跟松涛两家关系不错,平日里松涛常帮俺哥种地干活。娃心里都清楚,再说松涛还是俺亲亲的姑舅表兄弟,哪能不给办?”荆基达听罢,闭住嘴不再言语。旁边众人也都说:“若是连自家亲戚的手续都不给办,那就太不像话了。”
荆基达沉默下来。荆兴茂连忙上前讨好:“大,要整治就把松涛整扎实,叫他的商店也办不下去。”刘吉祥跟着吹捧:“咱叔以前开过商行,办个小商店那是易如反掌。”
荆基达心里自有掂量,不是不想干,是自知本事有限。当年开商行,摊子烂到现在都拾不起筒子,后来勉强搬回来,没过多久还是倒闭了。如今再开店,一来没有本钱,二来也怕村里人笑话。
松涛的生意正如日中天。他的经营想法和旁人不一样:给乡亲提供的服务越多,得到的回馈就越多。店里除了卖货,还帮乡亲代办邮递、代换煤气,各样便民服务做了不少,深得大伙好评。
常有村民来托付:“松涛,我把煤气罐放你门口,换气的来了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松涛应道:“没事,你放那儿就行。”又有人拿信过来:“松涛,这封信,等取货的时候帮我捎去。”“没麻达!”
几年经营下来,松涛攒下了一些家底。送走店里的顾客,他动身往四队走,进了尤凤岭家门。尤凤岭一家人正好都在,见他来便招呼:“兄弟,过来坐。”“哥,娃在屋不?”“在哩,老大,出来,你叔寻你。”尤凤岭的大儿子从厦房走出来:“叔。”“这几天有活么?”“闲着呢,叔,你有啥事?”“我想处理地基,准备盖房。”“行!”
尤凤岭叮嘱儿子:“好好给你叔干活!你叔跟咱家交情不一般,他待咱们的好,你心里要记着。”儿子点头:“知道,爸,俺叔经常过来帮咱种地。”“知道就好。”
松涛告辞出门。盖房用的砖,他手里一有余钱就拉上一车,慢慢积攒,备齐了。物料全都准备妥当,松涛又叫了几个邻里过来帮忙。喜妹的丈夫刘德刚来帮忙,喜妹也过来帮着洗菜做饭,一边忙活一边念叨:“当初俺家盖房,找俺哥借水泵,人家一分钱都没要。”
松涛处理地基有条不紊地进行。荆基达在脚地来回踱步,绞尽脑汁想制约松涛,可次次都没能得逞。看着松涛动工,他一筹莫展。去告状?人家手续齐全;上前阻拦?又没有道理他苦苦思索,终于想出一条自以为绝妙的计策。大腿一拍,起身往干儿子家走去。
干儿子开门迎他:“干爸,你来了!有啥事,先坐下说。”荆基达说:“我有个主意,在松涛新房西边再划一处庄基地,就能限制松涛往后的发展。”干儿子眼前一亮:“爸,咱俩想到一块去了,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你回去给刘吉祥传话,就说是我说的,叫他来我家一趟。”“行!”
荆基达心满意足离开干儿子家。他暗自庆幸,多亏当年定下这门亲事,要是没有婆娘这个当书记的私生子,自己哪能这么如意。
荆基达迈着轻快步子回到家。没过多久,没事闲逛的刘吉祥来串门。“吉祥,叔给你谋了件好事!”吉祥眼睛睁大看着他:“得是真的?”“谁还哄你。给你哥在村西争取两间庄基。俺干儿是书记,这点事,就是我一句话。”功劳全被荆基达揽在了自己身上。
刘吉祥去找书记,回来把这事告诉妻子。妻子十分欢喜:“难怪你平日里总跟基达叔走动,到底肯给咱办事!人家干儿子是书记,办事就是一句话的事,就看人家有没有这份心。”“就是。”
刘吉祥来到松涛商店:“哥,你屋后的树给我合一个,在你隔壁给我哥弄了两间庄基,盖房做担子。”松涛一口答应:“行。”不多时,吉祥带着荆承德过来。还没过桥,荆承德就大声嚷嚷:“这,这,这树不值钱!不值钱!”
吉祥和松涛站在树底下,俩人都摸不准木料行情,价钱全凭荆承德说了算。最后承德一口价六十元。刘吉宝过来准备伐树,松涛心里犯嘀咕,不知道这六十元是整棵树的价钱,还是一截木料的价钱。
他就去寻荆承德,想问清楚到底是咋回事?承德儿子的厦房在大房的西边,屋里黑着灯,他儿子恩成守在门口,像站岗一样。恩成警惕性极高,看见松涛过来,赶紧对着窗户敲了几下,屋里说话声一下子停了。
松涛来到门口:“恩成,你爸在家吗?”恩成胆怯地说:“俺爸出去了,不在家。叔,你有啥事?”“你爸回来,你跟他说我问六十块钱,是整棵树还是一截?”松涛说完准备离开。“不知道,你别问。”恩成把不得松涛赶快离开。松涛看着恩成慌神的样子,心生疑惑更加不解:“为啥不能问?价钱是他订的,我问一句有啥不行?”“你快走!问,我也不知道!”恩成一边说,一边连推带搡赶松涛。“你推我干啥?我就来问一句话。”松涛很觉奇怪。
就在这时,厦房的灯亮了,荆承德从屋里冲出来,气势汹汹要动手打松涛,刘吉祥赶紧上前拉住。
第二天,松涛走到荆雨阳家门口,正好撞见刘吉祥从屋里出来。松涛开口:“吉祥,那树我不卖了。”刘吉祥说:“行,那我回去把木料再扛回来。”
这事很快传开,二队的乡亲上来买烟跟松涛说:“承德那是存心拿捏你,光这一节就值六十元。”荆永成也来买烟说道:“承德这人就不是个好东西,拿偏刃斧头砍你。”
就这么一桩简单的买卖树木的小事,荆承德和刘吉祥关着灯在屋里密谋,可松涛一句话他们所有盘算,全部落了空。
不过事情的结局荆承德并不知道,他来到李春海家商量想在他屋做木工活,李春海正在桌子上爬着看他的彩票图纸,黄桂英在脚地剪皂角刺:“哥,过来了。”春海仰起头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荆承德兴高采烈的说:“我最近办了件大事,让松涛吃了大亏。”承德的一句话吸引了春海的注意,停下来听他说话。“松涛闷怂就不懂树价,吉祥寻我合价,整个树才合了六十元。”春海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承德,承德越说越激动:“松涛就没心眼,你看村中现在是啥局面,荆基达一伙多少人都跟他作对,特别是荆永仁,还是表兄弟都站在基达一边。”春海不爱听这些话说:“甭怪,你是掀下坡碌碡。”
承德没有听来春海话的意思,满脸自豪。就在这时,白莲香走进门:“哥,在甭卖你的五马长枪了,你好可怜,做了件再瓜怂不过的蠢事,还在这夸口。人家吉祥和松涛的事,有咱参合的啥,得罪松涛对你有啥好处,为吉祥又有啥长处。说实话,松涛比吉祥有本事的多,我说这话你不信,以后你用松涛的时候多,吉祥啥也用不上。”几个人都觉得莲香说的有道理。
白莲香继续说:“你以为你有心眼,松涛吃了亏,你去问吉祥,你把人丢到迁河去了。人家松涛不卖了,吉祥给人家掮的送去了,还白白出力把树伐了。”荆承德一听脸色大变,春海看着他一阵狞笑,笑声似针根根扎进他的心去了。
作于2026年9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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