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荻苇小说】红楼外梦 87
第八十七回 圆成余响入常寂 真如终韵总无言却说木石真如化境，演尽空有，证得圆成。太虚之中，那缕温光渐敛渐淡，终至无形——非灭非逝，乃“归常寂”。常寂者，非死寂，乃大动若静，大响若默，是情道终极之态。至此，木石故事，已无言可续，唯余“余响”，绵绵不绝。
余香城，黎明
最后一位更夫，老秦头，敲完人生最后一更。他倚着“更夫棠”，看东方既白，忽然笑了：“到站了。”
街坊闻声出，见老秦头闭目含笑，手中梆子坠地，滚了三圈，停在棠根。那株百年棠，无风自摇，落瓣如雪，覆满他身。
“秦伯走了？”
“走了，走得安详。”
众人葬他于棠下，不立碑，只刻梆子于树身。自此，余香城不打更，然每至寅时，棠自响，声如老秦头调：“天光——好行路——”
行人闻之，心头安然。有外乡客问：“此棠通灵？”
老街坊笑：“不是棠通灵，是人念旧。念久了，棠就应了。”
这便是木石余响——在人心念旧处，在物是人非时，那一点温润的“在”。
补天坞学堂，最后一课
陈如境（如境后人）已百岁，这日召齐生徒，不发课本，只指窗外：“看，春棠开了。”
生徒望去，棠花如云，蜂蝶熙攘。
“今日课毕。”陈如境道，“木石之道，尽在此花开花谢，蜂来蝶往。你等…散了吧。”
“先生，不教了？”
“道不可教，只在行住坐卧间。”他起身，拂袖，“学堂今日闭。往后，天地是学堂，生活是功课。”
生徒泣拜。陈如境独坐棠下，至暮，化清风而去。学堂空，然棠花年复一年，学子散作四方，有行医，有教书，有务农，有从商… …然皆记“看花”一课，终身不怨不悔。
学堂旧址，成“看花园”，无墙无门，游者自入。园中一联：
“闭门原是开门处，
谢花正是看花时。”
金陵，心印广场“无言台”
台心置一石，石形天然，如跌坐人像。无说明，无传说。然人来，或抚石痛哭，或对石大笑，或倚石酣眠，或绕石疾走… …各抒块垒，石默然受之。
有诗人醉卧石旁，醒见石上露，书：
“石不能言最可人，
木石至此已归真。
诸君但吐胸中块，
我自空空纳万尘。”
诗成，露干，字隐。诗人叹：“石兄，谢了。”自此常来，不言，只坐。晚年著《石语集》，序云：“石不言，而万言生。木石余响，在此石之默。”
姑苏，真如亭畔“常寂泉”
泉出石罅，涓涓细流，千年不息。泉旁立木牌：
“此泉名常寂，
饮者得清凉。
若问何所似，
春梦了无痕。”
有焦躁者饮之，心平；有悲伤者饮之，泪止；有相思者饮之，释然。人问泉效，守泉翁（无名）笑：“非泉效，是你自心安。”
翁寿终，遗言：“吾骨撒泉，与木石同寂。”后人遵行，泉更甘冽，然翁影时现月下，似在掬饮。
余韵入梦，终成“无梦之眠”
众生夜眠，无梦无想，然嘴角含笑，如婴孩。有医者研之，称“常寂眠”，曰：“此乃心神归位，与道同眠。”然百姓只道：“睡得好，便是福。”
更奇者，有久病不愈者，得此眠，渐康。问何故，答：“梦里…有人为我煎药，青衫红袖，看不真切。只闻药香，是海棠混着墨香。”
人皆道木石余泽。然医案不录，因“不可思议”。
下界，遗风司“常寂轩”
轩中无物，唯悬一古钟，钟身无铭，铜绿斑驳。司主陈寂（陈如境侄孙）定规：此钟不敲，待自鸣。
百年不鸣。这日，有夫妇携夭儿来，泣求：“让孩子…入土为安。”置儿于钟下，忽钟自鸣，声清越，如儿啼初生。
夫妇怔，见钟壁现光影，是儿嬉笑奔跑，长成婚娶，寿终正寝… …一生须臾过，最后化为光点，没入钟顶。
壁上现字：
“生灭皆常寂，
来去本无言。
木石余响处，
钟声慰九泉。”
夫妇拜谢，抱儿归葬，心结得解。自此，钟偶自鸣，皆应至悲至喜事，人称“常寂钟”。
太虚深处，常寂光
那点“真如”，已彻底化入“常寂”，无光无色，无声无相。然诸天众生，但凡静极，皆可感“一片温润的寂”，如归母腹，如返太初。
有禅师入定，感此寂，出定泪下：“原来…涅槃即此。”
有诗人夜坐，感此寂，得句：
“万籁此俱寂，
唯余心灯明。
木石归常寂，
长照夜行人。”
诗传诸天，众生和之，竟成《常寂谣》，童叟皆能哼。
补天坞，终章
有老夫妇，无名无姓，居木石居侧，守棠终生。妻先逝，葬棠下。夫每晨扫叶，对坟语：“今日天晴，棠又开三朵。”
十年，夫逝，遗言同葬。子孙遵行，合冢植“双寂棠”，花开并蒂，谢则同枝。有游人问：“二老是木石后人？”
守园人（陈寂曾孙）笑：“木石无后，众生皆后。此二老，一生平淡，只知相爱相守，便是木石真传。”
游人肃然，对冢一揖。归途，见夕阳巷口，有翁妪携手缓行，背影如画，竟与冢中夫妇叠印。
是夜，万籁俱寂
星河低垂，海棠静放。有晚归书生，独行夜路，忽闻风中似有吟哦，细听，是《葬花吟》残句：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声渐杳，唯余棠香，清冽如泪。书生仰天，见星河璀璨，中有一点温光，似眸似月。
他忽对虚空长揖：
“谢祖师…千年守护。
晚辈…回家了。”
光点微漾，如含笑，如颔首，如最终了却牵挂，归于常寂。
风起，棠落如雪，覆满归途。
正是：圆成余响入常寂，真如终韵归无言。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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