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荻苇小说】红楼我i梦 90
第九十回 余香入尘竟终章 非灭非逝了无痕
却说余香化雨，润泽诸天，众生心田皆生“心香”，如灯如月，长明不熄。然道演至终，归于平淡。这日，太虚常寂光中，那点温润澄澈的光，悄然淡去，终至无形——非灭非逝，乃“化入尘寰”，与三千世界呼吸同频，与亿万众生心跳共振。自此，木石踪迹，彻底融入尘世烟火，无痕无迹，却又无处不在。
余香城，晨市未散
卖花女棠姑（不知第几代），正收摊。篮中剩一枝玉棠，瓣稍蔫。有老妪蹒跚来，问：“可还有花？”
“只这枝了，不鲜，送您罢。”棠姑递花。
老妪接过，嗅了嗅，忽泪下：“这香…像我老头子走的那年，院里海棠的味。”
“您家院里也有海棠？”
“有，他种的。”老妪拭泪，“他走时说‘棠花开时，我便回来看你’。我年年等，今年…第九十年了。”
棠姑怔然，见老妪银发如雪，目已浑浊，然捧花如珍。她心念一动，脱口道：“或许…他已回来了，在这香里。”
老妪抬眸，混浊眼忽清亮一霎，笑：“是了…在香里。”她簪花于鬓，蹒跚而去，背影沐在晨光中，竟似有双影相随。
棠姑呆立良久，忽觉篮中一暖，低头见那空篮底，无端生出一粒玉色花籽。她拾起，种于自家院角。籽入土即芽，三日成株，开玉色棠，香传半城。人问何名，她道：“归尘棠。”
补天坞，旧塾新用
学堂闭后，屋舍渐颓。有游方书生名墨尘，倦游来此，见棠林寂寂，屋宇半倾，唯门楣旧匾“看花园”三字尚存。他拂尘入内，暂居。
是夜，月明如洗。墨尘对灯读书，忽闻窗外有吟哦声，清泠如磬：
“无痕无迹本归尘，
有心有香即是春。
莫问木石何处去，
棠花岁岁见故人。”
他推窗，见棠下立一青衫虚影，对他颔首：“书生，可要续此园？”
墨尘拜问：“阁下是…”
“园中旧客。”虚影笑，“此园荒矣，然棠香未绝。你若愿，可在此开‘无痕塾’，授‘心香’之道——不必言木石，只教人珍重此刻，善待眼前。”
“如何授？”
“以棠授。”虚影折枝赠他，“此枝名‘此刻香’，花开只一瞬，然香留永年。你但教人：看花时，只看花；爱人时，只爱人；活着时…只认真活。”
言罢，影散。墨尘手中果有棠枝，鲜活带露。他遂修葺屋舍，开“无痕塾”，不授经史，只带生徒莳花、煮茶、静坐、观心。有生问：“先生，道在何处？”
墨尘指棠：“在此花一开一谢间。”
指茶：“在此茶一暖一凉间。”
指心：“在你此刻一问一静间。”
生徒渐悟，各归本业，然行住坐卧，皆带一分“珍重”。塾前渐成“心香聚”，乡人常来闲坐，不语，只共看花开花落。有游子归，见此景泣：“此…便是故乡了。”
金陵，心印广场“归尘坛”
坛中本置三石，岁月侵削，石形渐模糊，然抚之温润如初。这日，有祖孙来，孙童抚石问：“爷爷，这石头有何用？”
祖翁坐石上，缓声道：“无甚用，只让人歇脚。”
“那为何叫‘归尘坛’？”
“因石本尘聚，终归尘去。人亦如是。”祖翁指石痕，“你看这痕，像不像咱家老屋门槛，被你爹蹦出的缺口？”
孙细观，果有几分像。祖翁笑：“万物有痕，皆是故事。木石归尘，痕在人心；人心有痕，尘即归处。”
童懵懂，却靠石睡去，梦回老屋，见幼时自己骑父肩，母倚门笑。醒时泪湿石，石痕竟深一分，如泪渍。
祖翁叹：“此石…又收一故事。”携孙归。后童长成，每遇困顿，必来抚石，石恒温，如祖翁掌心。
姑苏，真如亭畔“无痕井”
井水千年不涸，然近日水渐浅。守井翁（不知第几代）忧，祷于井。夜梦红衣人至，笑：“井将枯，然香不绝。可取井泥，塑‘心香偶’，置人家，可续余香。”
翁醒，取泥塑偶，偶拙如童捏，然眉眼温柔。他赠予邻家，邻置案头，家渐和。一传十，十传百，井泥尽，井枯，然“心香偶”遍传江南。偶不言语，然家人对之，常吐真言，解心结。
井废，亭颓，然乡人仍称此地“香井巷”，孩童常来嬉戏，说“此处地下，睡着一井香”。
余韵入梦，终成“无梦之醒”
众生夜眠，渐少绮梦，醒时神清气爽，如沐晨露。有更夫（已无更，仍巡夜）记：近年夜哭者稀，鼾声匀，梦呓多含笑。他倚老棠，对月轻哼：
“夜安宁，人安宁。
木石归尘香在衾。
明朝日出又是新…”
哼罢，酣然睡去，手中灯笼不灭，光暖如豆，照见棠瓣飘落，覆他一身，如披香衾。
下界，遗风司“无痕轩”
轩中无物，唯粉壁一面，轩主陈无（墨尘后人）定规：凡来者，可于壁留指痕，附一言。痕淡即拭，言存于心。
有怨侣至，各按一指，痕交错如结。女书：“恨你误我十年。”男书：“谢你陪我十年。”二人对视，忽抱头痛哭，痕化泪渍，壁上现“解”字。
有游子至，按痕书：“母病，当归。”归家侍母，母愈，寄书谢轩，壁上现“孝”字。
有将死者至，按痕书：“此生，值了。”含笑而逝，壁上现“圆”字。
壁痕日积日拭，然“心痕”不灭，代代相传。陈无常言：“木石无痕，因痕在众生心头。此壁如镜，照见你我本心之痕。”
太虚深处，归于大寂
那点温润，已彻底化入三千界呼吸，如盐入水，无迹可循。然众生静极，仍可感一片“澄明”，如秋空无云，如古镜无尘。
有禅师入定，感此澄明，出定偈云：
“大寂非空，
无痕非无。
木石心印，
只在呼吸。”
有诗人夜坐，得句：
“我本尘中客，
君亦香里身。
归去无痕迹，
春风是故人。”
诗传诸天，童叟皆诵，然不解其意，只觉心头宁。
补天坞，最后新事
有夫妇耕于野，锄触硬物，掘之，得一玉匣，内贮棠籽一粒，旁有帛书，字渐淡：
“此最后籽，赠有缘人。
植于心田，香伴终身。
木石至此，迹尽香存。
诸君珍重，各自逢春。”
夫妇感泣，籽分两半，各吞入腹。是夜，二人同梦，见青衫红衣人携手揖别：“香种已播，我等…真该走了。”
“去何处？”
“化春风，化细雨，化你呼吸，化你笑泪… …处处无我，处处是我。”
梦醒，夫妇相视，觉心头常暖，口齿生香。后生子，名“香尘”，此子长成，行处有暗香，人近之怡然。他不言道，只勤耕读，睦邻里，终身平淡，然临终含笑：“我这一生…满是香气。”
葬时，墓生“无痕棠”，花开无色，然近者皆闻异香，香型因人而异，或似母怀，或似故园，或似初恋情怯… …人称“千心棠”。
是岁，诸天同感
众生心头那点温香，渐与呼吸同化，不觉其异，然每至绝处，香自生暖，引一线生机。有坠崖者，闻香忽生勇，攀藤得活；有临刑者，闻香忆幼子，泣求自新，竟得赦；有孤老临终，闻香如归家，含笑而逝。
医者不解，统称“心香症候群”，然无药可医，亦无须医。
正是：余香入尘竟终章，非灭非逝了无痕。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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