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荻苇小说】红楼外梦 91
第九十一回 无痕岁月总寻常 不显不彰在人间却说木石心印证无痕，余香化入尘寰。岁月潺潺，又过千年。诸天文明迭代，星辰生灭，然众生心头那点“余温”，如薪火相传，未曾断绝。此温不显不彰，只在寻常日子里，如影随形。
余香城，豆腐坊
坊主名石温，祖传手艺，所制豆腐嫩滑如脂，有淡香，人谓“温香豆腐”。这日，有外乡客食之，怔然：“这味…似我娘生前所制。”
石温笑：“豆腐同法，味在人心。客官念娘，故觉相似。”
客垂泪，言其母早逝，临终握其手：“儿啊，娘没甚留你，只这手做豆腐的法子…” 此后他走南闯北，未尝此味。石温赠一包卤水，嘱：“归乡自试，味在思亲时。”
客归，依方制豆腐，果得母味。他开“思亲豆腐铺”，每售必附笺：“味是故人，香是归途。”铺前植棠，花开时，落瓣入豆浆，豆腐隐现棠纹，人称“忆母棠”。
补天坞，乡塾
塾师陈常（香尘后人），授《常日经》，经文只三句：
“晨起扫庭，午耕读，夜眠安。
见人问好，遇难相帮，有余分享。
心存温念，口有温言，行有温德。”
有童问：“先生，这便是道？”
陈常指窗外棠：“你观此花，可知为何年年开？”
“不知。”
“因它有根，有土，有时雨春风。”陈常温言，“道亦如是，根在伦常，土在日用，雨在温言，风在温行。木石余温，不在玄谈，在尔晨起那一帚，午读那一行，夜眠那一安。”
童恍然，归家为母捶背，母讶：“儿今日乖。”童答：“先生教，温行是道。”
后童长成，为乡正，治下和乐，人称“温正”。临终嘱：“葬我棠下，碑刻‘常日耕读人’。”
金陵，旧巷深处
有老鞋匠名温故，修鞋七十载，手中过鞋万千。他修鞋，必问主家：“这鞋，走过何路？”
有妇泣：“亡夫遗履，他走前，说‘等我回来’…”
温故细补，于鞋内衬绣棠枝，暗藏“归”字。妇取鞋，夜梦夫归，踏棠香而至，醒见鞋内字，泣而释怀。
有学子鞋破，温故补之，赠言：“路在脚下，温在心间。”学子高中，返乡谢，温故已逝，留一匾：“鞋行万里，温留一痕。”
后人继其业，巷称“温履巷”，孩童歌：“修鞋修鞋，修的是路，暖的是心——”
姑苏，小河浜
有船娘温娘，摆渡为生。她撑篙不疾不徐，常哼小调：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桥头棠花落，水上余香飘…”
渡客闻之，皆静。有躁商催船，温娘笑：“急甚？这水，这风，这香…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商怔，坐看云影，竟睡去，醒时心平气静，多付船资：“谢娘子…让我歇了一程。”
温娘葬，乡人葬其篙于浜畔，篙生芽，成“渡人棠”，花开时瓣落水，香随波远。渡口废，然“温娘调”代代传，哄婴孩眠。
余温入梦，愈见平常
是夜，农人梦醒，不梦仙神，只梦明旦耕作，田禾秀实，笑而翻身复眠。
匠人梦醒，不梦奇巧，只梦手中活计，件件精良，安然闭目。
主妇梦醒，不梦富贵，只梦灶暖粥香，夫儿酣睡，掖被含笑。
梦皆寻常，然醒来皆带温意，如饮蜜水。
下界，遗风司“常温阁”
阁中不藏典，只设“温席”——蒲团数枚，竹几一方，炉火常温。司主陈温（陈常子）定规：凡来者，可坐席饮茶，不言不语，但享片刻温宁。
有官场失意者来，闷坐半日，忽道：“我争了半生，不及此炉火温。”
有商海沉浮者来，饮茶三盏，泪下：“我算尽锱铢，忘了茶是暖的。”
有夫妻反目者来，对坐无言，忽执手：“这暖…像咱们成亲那夜，手炉的暖。”
陈温但笑，添炭斟茶。人去后，壁上自现字迹，是来者心语：
“浮生一霎暖，
温席暂息肩。
木石余温在，
此心可度年。”
字存三日，自淡。然坐过温席者，归后行止，皆添一分温厚。
太虚深处，余温恒在
那点澄明，已与宇宙呼吸同化，无光无相。然诸天众生，但凡行温言，做温行，存温念，便如拨亮心灯，灯灯相映，成无边温光之海。
有诗人夜航，见星河如练，忽得句：
“万象归沉寂，
余温在布衣。
棠花岁岁发，
春风是故知。”
吟罢，舟下波光粼粼，竟现棠影，香随夜风，散入星河深处。
补天坞，最后薪传
有老农名温土，耕读传家，寿九十九。临终召子孙，指心口：“这里…一直暖暖的。我不知何故，只知做人要温。温对地，地给你粮；温对人，人给你帮；温对己，夜梦安。”
“阿爷，这暖…从何来？”
“祖上传的，说叫‘木石余温’。”温土笑，“我也不懂，只照着做，暖了一生。你们…接着传。”
葬时，棺中不放珍宝，只放一把土，一穗谷，一本《常日经》。坟生“传温棠”，花开五瓣，瓣各一色，曰“温良恭俭让”。子孙折枝分植，成“五温棠林”，乡人遇事，常来静坐，温念自生。
是岁，诸天同习“常温”
学堂添“温育课”，教童稚惜物爱人；衙署悬“温政匾”，诫官吏恤民如子；市井兴“温易风”，交易不欺，有余相济。
有外星文明来访，见地球人眉目温润，行止安详，问：“贵星何道，致此祥和？”
学者答：“无他，但存一点余温，行些温事。”
外星使不解，然居三年，竟亦生“温习”，归国后倡“温明运动”，其星渐和。
正是：无痕岁月总寻常，不显不彰在人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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