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自从和县联社建立关系之后,县联社的装卸化肥,给西安送笼,送杈把(干农活工具)扫帚,从新疆接牛马等活路就成了村里的一个主要副业,也成为社员经济收入的一个重要来源。二虎父亲出事过了一个多月,这天晚上组长到家里来,先询问了家里最近的情况,并叮嘱二虎多照顾母亲,然后问二虎:能用两天时间给西安送笼不?二虎回答说:能行。二虎送走了组长,回过来给三虎交代:明后两天我去西安送笼,你在家多操些心,没有事情就别出去,在家陪伴着咱妈。 第二天下午二虎和十几个年轻人拉上架子车到县联社的库房门前,把车子放平,给车尾、车帮和车辕上横着绑上几个六尺长的木棍。然后办了出库手续,拿着出库单从库房里领出来要送的笼,把笼一捆捆地摆放到车子上。这些笼已经按八个一捆,结实地捆扎在一起,所以在车子上摆放也比较容易。为了一次能够多拉一些,把笼垒地比没有装货的卡车还要高。担心路上车子上的笼散伙,需要用绳子把车子上的笼牢牢地捆绑在一起。 下午五点从县联社出发,装上笼的十二辆架子车像十二辆装甲车,在长坪公路上摆成一条百米长阵,占了大半个公路,阵势看起来很是壮观。农历二月初还没有完全解冻,风刮到脸上像针芒刺的脸发痛,二虎戴上手套,双手握住两个车辕,跟在前面的车子的后面,疾步向西安进发。风虽然刮到身上像刀子,可风向正好是顺风,风力助推着车子,拉起来也不费力。车队沿着长坪公路一路向北,太阳像一个橘黄色的圆球缓缓地从白鹿原顶上落下,淡黄色的余晖在西边天空驻留了一段时间,慢慢暗淡下去,两排杨树上的光秃秃的树枝孤单地挺在树干上,被风吹的轻轻地来回摇摆。车行进到了洩湖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风也停了,车子拉起来就感觉有些费力,大家把车子停下来稍微休息了一会。晚上十一点左右走到了老牛坡,这里已经进入西安地界,坡有半里多长,也比较陡,一个人拉不上去。大家把车子停下来,分三人一组,一个人在前面拉,两个人在后面推,轮换着把车子拉上坡。等车子全部上了坡后,大家停下来喝些水、吃些干馍,休息了一会继续赶路。 凌晨两点多车队进到了洪庆街道,路灯发出的昏黄色的亮光如同蒙了一层薄纱铺在寂静的马路上使得凌晨的夜晚更显得意外的冷清,这个时间整个世界似乎都在沉睡之中,唯一能听到的是车队行进中的噗噗的脚步声。突然不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枪声,当时正是派性武斗的时期,大家心一下子都提到嗓子眼上,谨慎小心地拉着车子,迈着轻轻地步子向前走。只见前面路边闪动着几个人影,走到跟前看到几个人肩膀上佩着红袖章,肩上扛着长枪拦住去路,询问你们是哪里人?给什么地方送笼?大家急忙解释说是蓝田人,给西安大白杨生产资料仓库送笼。他们用手电筒仔细照了每一辆车子,确认没有藏枪支弹药和危险品,才把车队放行了。 凌晨五点车队刚行进到了长乐坡底下,只听到前面的车子发出嗵的一声,大家停下车,走到跟前一问,才知道明书的车带爆胎了。好在元生还带着修补车胎的工具,趁元生给明书修补车胎的功夫,大家也正好歇息歇息。走了整整一个晚上大家都累的不行,就长长地躺在马路边上。二虎是第一次给西安送笼,长这么大还没有拉着这么重的行李走过上百里路,躺在马路上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二月的拂晓寒气逼人,地面冰冷的像睡在冰块上面,躺一会儿就冷的受不了,二虎赶紧起来在地面上跺了跺脚,过了一会感觉体力有些恢复,元生也把车胎补好了,给车子打上气,大家起来继续赶路。上午十点终于到达北郊大白杨生产资料仓库,这里的工作人员让大家解掉车子上的绳子,把笼摆放到库房前的空地上,逐一清点,等确认收货的数量与运单上的数量相符之后,让大家把笼送进库房垒放整齐,交完货二虎和同伙们拉上空架子车踏上了返回的路程。 虽然父亲在西安运输公司开车,可二虎从没有来过西安城。来的时候因为拉重车子走了一晚上夜路,身体困乏,只顾着向前赶路,想着早一些到大白杨,也就没有心思观看省城的风景。卸了行李,拉着空架子车,感觉浑身无比轻松,也有了精神细看路两边的景致。一会二虎看到残缺的北城墙,一会又看到北城门楼,耸立在那里十分威武壮观。从北门进了城,向南不远就看到了钟楼,二虎早就听人说钟楼是西安市的中心,车子还没有到钟楼,突然听到几声报时声,二虎抬头一看在路的左边有一座四五层高的大楼,大楼的顶上是方形的楼塔,楼塔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是四个巨大的时钟,指针这个时间正好指到十二点钟,志毅哥给二虎说这就是西安有名的报话大楼,属于西安市的十大建筑之一。 转过钟楼到了南大街。南大街路面铺设着整齐的条石,路面不宽,并排仅能容下迎面的两辆汽车通过。大街两面的商铺都建在石头台阶上。路面上除了不多的行人之外,时不时过来几辆马拉车,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让二虎惊奇的是每匹马的屁股后面都接一个布袋子,问了志毅哥才知道这是为了防止把粪便拉到马路上。二虎看到前面一座两层砖木结构的楼房,楼房前面的招牌上写着:西安市第一百货商店,二虎他们停下车子,到商店里买了些县城买不到的百货用品。 出南门到了南关,路的两边是一直向前延申的两排整齐的朱红颜色的店铺,他们停下车子进了一个牛羊肉泡馍馆。一个人要了一碗羊肉泡馍,服务员问要几个馍,大家都说四个,服务员一愣,随口说了句:这么多。二虎几个人坐在桌子前把馍掰碎,送给服务员。 吃过羊肉泡馍,身上顿时感觉热和了许多,也有了精神。他们踏上了返回的路程,顺着原路到晚上一点多赶回到堡子。
作者简介:卫红春,陕西蓝田人,毕业于西北大学计算机科学系,退休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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