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石散文】儿时的野趣“烧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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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对于当今暑期在空调房、培训班的孩子们，上世纪八十年代，在乡野烈日下肆意疯跑的我们，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那时的大人，对放暑假的孩子是很少管束的。除了被叮嘱着写点作业，干点割草喂猪的零碎小活，大部分时间，几个伙伴就是在村庄里、田野里一天到晚地游荡。因为村庄邻近湖边，下河戏水、浅水摸鱼，便是我们整个暑期百玩不厌的消遣，特别是野地里简单而又特别的“烧烤”，更是少年时光里最热衷的乐事。
   盛夏的正午，太阳炙烤着大地。大人们从地里忙完一上午农活，便会三三两两地聚在村头的树荫下，摇着蒲扇避暑纳凉。我们几个孩子总是耐不住屋内的闷热，悄悄结伴溜出村子，赤着脚踩过滚烫的土路，奔向村外的小河。
   阳光晒得头皮发疼，便在路边折一些柳枝编成草帽戴上，或在野地里拔几片大的苘叶，遮在头上。河水一般不过齐腰深，水面上有点热，但扑通扑通跳下去后，却是另一种感觉，下半截的水及河底的泥都是清凉的，刚泡进去，暑气便已消散了大半。
   大家蹲在水里，脑袋一个个在水面浮动着，而水下的手和脚却没闲着，别看都是小小的年纪，摸鱼抓虾却都是一把好手。小鱼都在水底的泥坑里，或水边的泥缝石缝里，用脚踩到或用手摸到了，就要快速地用双手按住掐紧，鱼在水里不会乱动，可一旦离水，就会拼命地扑棱，所以攥紧的鱼在出水的瞬间，要猛地扔到岸上去。还有小虾，大都在水草和水边的石缝间，用手摸到就可以抠出来。运气好的话，能逮住几尾巴掌大小的鲫鱼，或是通体滑溜的泥鳅，偶尔还能抠到几只半拃多长的大白虾。
   那些收获的鱼虾，都会用细长的柳条串起来，一串串放在河边的草地上。有时也会在附近草地里逮蚂蚱，脚蹚过草丛，惹得蚂蚱乱蹦乱飞，在草间忙活一阵子，手里总会又多了一串用狗尾草串着的大蚂蚱，一个个在串上蹬着腿挣扎。
   看看差不多了，便会在河岸不远处，选一个外面看不见的僻静的小土坡，开始做“烧烤”准备。有人捡拾干柴，田野最不缺的就是枯落的木棍、树枝、干草，以及散落的玉米秸秆；有人用硬木棍在土坡上掘一个小坑，用几块碎石围起一个简易灶台；也有胆大的弓着腰跑去远处的玉米地，偷摘几个嫩玉米。
   火苗升腾，童年的烟火也就萦绕起来。没有签子，就地取材折几根柔软的柳条，剥去青皮，把清理干净的小鱼和蚂蚱依次串起来，架在火堆上不停地翻动，而嫩玉米带着外面的皮萼被直接埋进柴火余烬里焖烤。没过多久，鱼肉和蚂蚱的外皮烤得微微焦脆，内里肉质鲜嫩，鲜香伴着焦糊味便慢慢飘散开来。没有盐，没有香料，这原汁原味的乡野滋味，在那个物资不算富足的年代，也算得上是人间的美味了。小伙伴围坐成一圈，顾不得烫手，你争我抢，笑声和烟火弥散在乡野里。掰开烤得焦黑的玉米外壳，金黄的玉米粒软糯香甜，几个人围着一个玉米棒子，你一口我一口，直吃得满嘴炭黑，每个人都看着别人哈哈大笑，那便是每个孩子整个夏天最满足的时刻。
   等到秋天田野一片金黄，野外烧烤的食材就又多了地瓜、黄豆和花生。每一次扒开冒着烟的灰土，那流蜜的红薯、酥脆的黄豆、面香的花生，每一缕温热的香气，都会引得孩子们欢呼雀跃，空旷的田野里，永远满是那时无忧无虑的笑声。
   如今的夏天，烧烤店、烧烤摊遍布城乡，羊肉、牛肉、海鲜、蔬菜等烤串食材琳琅满目，辣椒面、胡椒粉、孜然等调料一应俱全，闲暇时几个朋友坐下来喝一杯，在喧嚣的烟火间寻找着一份安然，却终究少了儿时的那一份肆意与纯粹。
   其实，我们怀念的并不只是乡野的味道，更是四十年前无拘无束的童年，是田野间自由自在奔跑的时光。
   （2026年8月4日）